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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土地】憂花市取消 花農提早開放花田:政府唔會幫你,港人只能自救


常說香港是一片石屎森林,都市化的生活,讓很多人難以想象新界一隅仍有為數不少的農夫正默默耕耘。位於元朗新田信芯園園主信哥(梁日信)務農半生,見證本地農業數十年的興衰變遷,但在今趟疫情下,他也直言生計難捱。

訪問當日,信哥正以微耕機翻土,準備播下百合種子。以往信芯園在重陽節後才開始種百合,以配合年宵花市檔期,今年卻特意提早,以便冬季開放百合花田,信哥說是為了疫情下的生計:「農曆新年、聖誕節係花農嘅『黃金檔期』,如果嗰段時間賣唔到,就會冇晒收入。」今年初花市取消乾貨攤位令人流慘淡,明年花市能否舉行還是未知數。

68歲的他曬得黝黑,皮膚全是勞動的斑駁痕跡,他希望守著這塊土地直至再沒工作能力為止,以捍衛香港僅存的幾處樂土。面對惡劣天氣,他尚能笑哈哈地樂觀面對,一笑置之,但每每談到政府的離地政策,信哥卻是義憤難當。

信芯園的太陽花田,是園主信哥的心血。(周滿鏗攝)

老一輩靠雙手起家,面對難題總想辦法自救。幾年前大雨讓太陽花早開,心血付諸流水,信哥便索性免費開放花田,讓盛放的花被更多人看見。自2017年起,信芯園每年盛夏都會舉辦太陽花節,也常與土地正義聯盟合作,籌組導賞團,讓遊客拍照打卡之餘,反思本地農業對現今社會的重要性。

今年疫情未見盡頭,信哥擔心明年的年宵攤檔即使如期舉行,也要遵守防疫限制,導致人流大減,而最壞情況是取消年宵,有花無市,因此決定今年提早種百合,以維持疫情下的生計。

今個冬季信芯園將開放百合花田,市民只要付10元基本入場費便可參觀拍照,也可買走花朵留念:「如果你唔開放,靠出面年宵嘅話,一下子政府話唔准擺,咁就好慘。」他苦笑道:「政府啲政策優柔寡斷,一時咁、一時又咁。」

以往周末,太陽花田都站滿了來「打卡」的遊客,信哥寄望百合花田同樣能吸引市民踴躍前來:「如果淨係靠賣花,我哋會負債好多年,開銷全靠呢啲入場費嚟幫補。以前係免費開放,但今年遇到經濟大逆境,要諗辦法生存。有朋友都話不如收少少入場費,用嗰啲資金更新機械設備,令到個田可以繼續維持落去。」

今年最後一批太陽花盛開。(周滿鏗攝)

農耕環境變差 內地平貨競爭大

記者早上9時許來到花田,好客的信哥問記者要不要飲料,記者反邀一起喝茶,他卻如小孩般「耍手拎頭」:「我唔飲茶,我要飲啤酒。」

信哥務農數十年,見證本地農業興衰變遷,這片田除了種植觀賞花,也種植稻米、木瓜、西瓜等蔬果。他出生於中山,60年代初划艇到澳門,1966年又從澳門來到香港定居,當年生活拮据,作為大哥沒有機會讀書,只能跟隨父親學習耕作,賺錢養家,後來又開始種花出售。

說起本地花業,信哥不禁憶起70、80年代的花墟:「喺依家『花墟公園』個度,以前花農會拎啲花去賣,後來改建成公園,我哋就變成一種「天光墟」形式、「走鬼檔」咁喺條街賣。附近以至港島區嘅花店,都會嚟向我買花。」他描述當時的花市極為熱鬧:「好景嗰陣時,賣到直情唔夠貨交添,種幾多就賣到幾多!好多市民都知道又靚又平,鍾意插花嘅人,會三四點去到等我哋賣花,好多街坊都識我哋。但近呢幾年,就開始沒落啦,變成夕陽行業。」

他說,本地花業越來越艱難,原因之一是內地廉價花卉帶來的「自殺式」競爭。「大陸嗰啲廉價百合,係用雌激素催谷出嚟,簡直就係自殺式、平到好似唔使本咁!搞到我哋成個行業開始萎縮。」信哥指,10年前一支五、六頭香水百合,可叫價近60元,如今中國產的百合卻只售約20元,本地花農難以競爭

批港府政策離地 「當植物係間工廠」

以前到旺角花墟交貨,他凌晨2時便要起床,今年疫情打擊經濟,花店銷情慘淡,也無須交貨,他已改為每天凌晨4時起床下田,清晨駕車到元朗市中心買餸,8時前再回到田裡繼續耕作,晚上7時便上床睡覺。簡簡單單的農家生活,是信哥一生所嚮往,不過香港社會的急速發展,彷彿無法與本地農耕雙軌並行,信哥形容現時政府的農業政策正在不斷倒退。

幾十年來,因農地周遭不斷被收地改建成貨倉,傾倒泥頭問題又令河道淤塞,加上興建環迴公路後附近水浸情況惡化,信芯園的農耕環境漸趨困難。信哥憶述自80年代起,已不斷要求政府改善村內排水系統,惟30多年過去,仍未動工。現時農地只有一條灌溉用的水溝,水浸情況漸趨嚴重,一場暴雨來臨,便摧毀辛苦耕耘的心血。心灰意冷的信哥嘆,香港農民只能靠自己:

我都等咗30幾年,我冇可能喺度坐以待斃...你唔好諗住政府幫你,政府係唔會幫你,而家只能望著慢慢新界嘅農業逐漸一年比一年萎縮。
信哥慨嘆,香港農民只能靠自己。(周滿鏗攝)

令信哥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政府的政策「離地」。「政府推出咩農業園,係唔符合邏輯,因為農田就好似小朋友,我哋要似爸爸媽媽咁樣貼身照顧佢,落大雨嘅話,冇可能啲人住九龍,搭車半夜三更嚟開泵出水。」

信哥愛比喻農作物如小孩,田下了種,半夜也要起床檢查蟲害,「長憂九十九」,未到收成一刻,也未敢放鬆。他搖頭道:「政府個班人,就好似當啲植物一間工廠咁,你咩時間去佢都可以好似機器咁生產,完全對呢樣嘢毫無知識。」

社運後難買汽油 農戶求助無門

信芯園有不下50部農機,也有冷庫和保鮮設備放置種子,在香港算具規模的農地,除草、微耕機、液肥噴灑水泵等,均須以汽油發動。過去農友們多年來一直向油站購買電油,不過信哥透露,自去年社運爆發後,油站便拒絕向農夫出售散裝電油:「除非你揸架電單車去再泵翻出嚟,又或者好似啲做花園保養、喺路邊剪草嗰啲大公司咁樣,要喺油公司申請一張俗稱叫做『散油證』。但暫時我都未解決到,要靠人幫我買。我問漁護署有咩辦法幫我哋,佢都冇答覆 !」

去年9月,香港有機生活社曾向漁護署提出,可協助核實農夫職業身份,並發出農夫証明書,相關人士手持証明書,便能到油站購買散裝電油,但擾攘一年,據信哥所稱,問題仍未解決,大部分農友仍無法購入電油。

香港有機生活社曾向漁護署提出,可協助核實農夫職業身份。(社交網站截圖)

他回憶70年代經營養魚業時,也曾面對燃油短缺危機,當時的漁農署盡力協助漁民農民,登記身份證後可持「電油證」或「油渣證」購買電油。幾十年後,政府的處事方式不進反退,信哥呷下一口啤酒,嘆道:「個社會好似唔係越來越文明。有啲70、80歲嘅老農、要走回舊路,用鋤頭翻土。

漁護署回覆眾新聞查詢稱,署方人員最近曾走訪不同的加油站及農場,得悉個別油公司的油站會向農民出售散裝電油,強調電油的銷售政策,屬商業決定,署方並無參與,亦無相關詳情。漁護署又指,較早前曾向本港各油公司反映農友難以在加油站購買散裝電油供農用機械使用,希望有關公司能儘量協助。

勞碌一生,信哥瞇起雙眼笑說,會在農地上用盡最後一分精力,「做到冇工作能力為止」。他只希望下一代人能明白,綠油油的一片土地必須艱難地捍衛堅守,否則香港只會剩下一處又一處的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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