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害怕穿黑色衣服、坐在入境大堂的群眾。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他們談天,進一步了解香港。香港人加油,萬事小心。」國泰機師因廣播這番話,事後被離職。經歷沙士難關,見證國泰收購,但因為網上言論,加入港龍17年的工會主席施安娜,不獲告之原因下被解僱。
國泰航空宣布,整體削減約8,500個職位,佔集團現時3.5萬個職位約兩成四,即每四個人就有一人被裁走。早年被國泰收購、有近35年歷史的港龍航空,更成為疫情下本港航空公司第一滴血,即日起停止營運。昔日賣質素、賣服務;到炒燶期油、財務由盈轉虧;再到去年政治風暴向中國民航局跪低、多名高層辭職;最終港府出手注資、委派兩名觀察員入董事局;落得的卻是大規模裁員,放棄港龍的下場。
折斷了的「香港之翼」,反映著香港的變遷。

炒燶期油 失藍籌股地位
國泰航空在1946年創立,是香港第一間提供民航服務的航空公司,也是本港甚至亞洲航空業界的龍頭之一。國泰曾經在2003、2005、2009、2014年,贏得世界航空業權威機構Skytrax的「年度最佳航空公司」大獎,亦被評為「五星級航空公司」之一。標榜服務和質素,即使是經濟艙亦提供Häagen-Dazs貴價雪糕,對不少人來說,坐國泰是身份的象徵。不過,近年由Häagen-Dazs雪糕,變成不是人人討好的雞脆卷,轉變早已是一個過程。
香港回歸後遇上亞洲金融風暴,國泰決定裁員數百人。2003年沙士襲港,國泰發出歷來首次盈警,安排1.4萬名員工放無薪假開源節流,但發放一筆相等於三星期薪金的「特別獎金」作補償,年底亦提供相當半個月薪金的年終花紅,在當年經濟不景的情況下也被形容為「良心僱主」。不過,國泰高層自2015年起炒燶期油,投資失利虧損數百億元,最終要向員工開刀。2017年全球經濟持續疲弱,國泰共裁減約1,000名總部員工,包括190名管理層,不涉機組人員。同年11月被剔出恒指成份股,失去逾30年的藍籌股地位。




行李門事件 二千人機場集會「守護天空」
逾74年歷史的航空領先者,曾歷多次工潮,也捲入政治風波。當中在2016年行李門事件,時任行政長官梁振英的女兒梁頌昕乘坐國泰航空CX872班機由香港飛往舊金山,遺漏手提行李在禁區外,特首夫人梁唐青儀要求航空公司職員將行李送入禁區內,但職員根據機場保安規定,要求乘客必須親身到禁區外認領行李及重新辦理出境手續,梁唐青儀在機場大鬧,一度嘗試闖入禁區。
國泰職員接聽梁振英的電話,梁稱「叫我梁特首」,並要求職員協助其女兒取回行李,被指涉嫌向職員施壓。機管局其後派出高層到場,最終無按正常安檢程序,將行李直接送入禁區給梁頌昕,向傳媒披露事件的機場職員事後被解僱。多個航空工會直指做法違反「同行同檢」的國際安全指引,觸發逾2,000多人到機場集會「守護香港天空」。2018年8月,高等法院裁定空中服務員司法覆核勝訴。

反送中動盪 民航局發警示 國泰跪低
2019年反送中運動爆發,航空業乃是最先發起罷工的行業。機師、空中服務員、機場地勤等大批航空界職員,去年7月26日在機場接機大堂發起「接機」行動,要求港府起訴7.21元朗白衣施襲者、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查警暴、並向旅客解釋和呼籲國際社會關注香港情況。國泰機師在萬里高空上,用英文廣播:
此刻,有一場非常和平而有秩序的示威活動,正在香港國際機場入境大堂內舉行,他們的訴求是撤回具爭議的引渡條例。目前,一切都非常和平安靜,請不要害怕穿黑色衣服、坐在入境大堂的人們。事實上,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跟他們談天,進一步了解香港。最後,香港人加油,萬事小心。
最後兩句話:「香港人加油,萬事小心」,機師特別以廣東話道出,為港人打氣。
8月5日全港大罷工後,中國民航局在8月9日向國泰航空發出「重大航空安全風險警示」,表明立即停止對所有參與和支持非法遊行示威、暴力衝擊活動、有過激行為的人員,在飛往內地航班或執行與內地航空運輸活動相關的一切職務;所有飛往內地和飛越內地領空的機組人員身份,未經審核通過,不予接收有關航班;並要向運行合格審定機構,報送公司加強內部管控、提升飛行安全和安保水準的措施。
國泰「跪低」對民航局的要求絕對服從,更推出「篤灰」內部指引,鼓勵員工舉報違規行為,令國泰瀰漫白色恐怖,員工士氣低落。因為一句「香港人加油」,國泰機師被離職。因為未審先判,在去年7.28中上環衝突被控暴動的機師被解僱。因為社交媒體言論,國泰港龍航空空勤人員協會主席施安娜被裁解僱。施安娜問解僱原因,對方說:「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原因」。加入港龍17年,經歷沙士難關,見證國泰收購,她說:「我從來都無想過放棄公司,但公司放棄了我。」
解決炒燶期油混帳、帶領國泰大幅收窄虧損的行政總裁何杲,連同顧客商務總裁盧家培在8月16日突然辭職。而辭任的消息,是由《央視》最先公布。國泰通告亦透露,何杲和盧家培呈辭是作為公司領導者對公司近月所面對的事件負責。

不申請第二期「保就業」 鋪路裁員
2020年武漢肺炎蔓延全球,航空業遇上大寒冬。今年6月,港府出手273億元公帑注資挽救國泰,並任命兩名觀察員列席國泰董事會,港府聯同中國國際航空將合共持股超過30%,但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強調,入股國泰並無政治目的。英資太古集團仍維持最大股東地位,持股比例為42%。
國泰曾申請第一期「保就業」計劃,共獲近6.8億元,承諾受薪逾2.5萬僱員。但今年9月初表示,不再申請第二期「保就業」計劃,早已為裁員計劃鋪下伏線。10月21日,國泰公布重組計劃,落實裁員約8,500人,國泰港龍航空即日起停止營運,為有史以來最大規模裁員。

標榜「以香港為家」的港龍、國泰,一個個香港品牌,本地航空業的先河,承載著無數香港人的回憶,第一次搭飛機、出國留學、外地工作、蜜月外遊……國泰跪低,傷了香港人的心;國泰淪落,卻令香港人愛恨交纏。畢竟承受惡果的,最終都是員工,他們都是香港人,甚至是響應過罷工、承受過政治打壓的香港人。折斷了的「香港之翼」,有人說,這是預視了香港的未來。
「多謝乘搭本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