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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信】還柙青年阿均談通識老師被釘牌 籲勿擔心囚中生活 聽Imagine讀魯迅、報復式打波


去年7.28上環衝突中被控暴動罪的阿均(化名),今年5月表示選擇認罪、要求取消保釋,還柙至今近5個月。記者昨日收到他的第三封獄中來信,身在獄中的他,仍關注本月初一位通識科老師被釘牌的事件。阿均相信,經過那一堂課,宣道同學仔未必記得香港民族黨,但一定知道甚麼叫「不能逾越的紅線」,因為他們的老師已經親身示範,「你哋嘅老師用佢一次言論自由,教識你哋言論自由可貴之處。」4頁信紙當中,還加插了一幅四格漫畫(見下文)。

據他信中的描述,因為日前John Lennon八十冥誕,電台常播著〈Imagine〉。他覺得,或許我們可以「睇多啲書,開拓視野,為自己嘅腦注入一啲新思維,對理想嘅國度畀啲想像。」

至於自己在獄中的生活,他留到信中最後一段,提到監獄的球類活動亦都終於恢復,「個個都報復式打波,坐監都要跟隊踢。」他安慰擔心在囚者生活的同路人︰「知道外面嘅人可能幾擔心我哋,至少可以擔心少我一個,甚至——囚於香港嘅其實暫時都唔使太過擔心。」

阿均的獄中來信。

〈一語成讖  不能逾越的紅線〉

Hello! 又係我,我又忍唔住多嘴了。繼議員、記者之後,十月六日輪到老師俾人DQ了,而醫護亦面臨清算。根據《明報》及《蘋果》,嗰位老師因為設計主題為言論自由嘅課程時,引用咗前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於《鏗鏘集》嘅訪問(主題好似就叫「觸不到的紅線」)作為教材,被指宣揚港獨,現時被終身剝奪教席,禁足校園。

國安法嘅龍門實在太飄,亦凌駕基本法,我估連法律界都唔知現時學術討論港獨是否犯法。但值得一提嘅係該課堂發生於一九年三月,莫講話國安法,就連大規模嘅反修例都未開始。建基於國安法(聲稱)冇追溯期,加上一向睚眥必報嘅律政司亦冇控告,我諗教學內容應該合法。既然唔係違法,又唔係咩道德爭議(如師生戀?),咁釘牌骨子裡嘅原因似乎就直指向政治審查了,相信哩點唔同立場嘅人都唔會反對。

課程旨在教導學生何謂言論自由,而被指涉及鼓吹港獨嘅內容僅係教材嘅一部份。然而匹夫無罪,談獨其罪,一向忠心嘅局長自然得「理」不饒人,窮追猛打。港獨——甚至只係一個獨字,諷刺地正正係一條「不能逾越的紅線」,更係中共嘅一塊逆鱗,觸之必死,可能喺WeChat打個獨字都會變成**。諗起一個中國黑色幽默:「其實中國係有言論自由,不過每人只有一次。」

經過今次「課堂」後,宣道同學仔未必記得咩係香港民族黨,但一定知道咩叫「不能逾越的紅線」,因為佢地嘅老師已經親身示範咗。同學仔長大後(其實你哋經過今堂之後可能已經長大咗,唉!)可能會止步紅線,可能會躲避紅線,可能會剪斷紅線。你哋嘅老師用佢一次言論自由,教識你哋言論自由可貴之處。的確言論自由(或廣義嘅自由)唔可以當飯食,但可以保住你飯碗,甚至保住你條命。

好似係孟子《論四端》有提:「人皆有(與生俱來的)是非之心。」小朋友了解真相後,會按天生嘅良知判斷是非。擺喺眼前嘅熱湯,無論啲大人講到碗湯幾凍都好,小朋友望住一抽抽嘅蒸氣都係唔會飲,尤其係中過伏之後。又例如我初小時懵懂地學識咗唔少粗口,而家母改正我嘅方法比較特別——佢直接向我解釋:「X X X X 就係解強姦人哋阿媽。」嘩我小小心靈好似被錘爆咗咁!直接將真相話俾我知,由我去判斷,自此慎言。敏感事物唔怕學,最怕學嘅唔係真相,馬鹿不分,而偏偏世界上講大話嘅人好多,哩個亦係當年港人反國教嘅原因。我自己係超鼓勵人去學真嘅中史。

有人話港獨議題太深奧,唔適合小五學生學習。首先個老師係教言論自由,唔係教港獨,港獨只係輔助。然後,若果話港獨深,咁其實政府不斷加插於教科書中嘅課題如基本法亦都好深。基本法講有集會自由,但原來自由係建基於警方嘅不反對;又話有人身自由,不被任意截查……定係政府只打算教完第一條香港係中國不可分離嘅一部分就算?政府將基本法玩到薛丁格隻貓咁,似有還無,死去活來,咁量子嘅事物,小學生點學?至於愛國教育,愛國又何嘗唔係一門高深嘅學問?君不見愛國如建制派議員都答錯中國國旗四粒細星嘅意思,咁深嘅嘢又何苦塞畀學生?

離題講下,會計師楊潤雄話引用港獨議題時要講明港獨不可能,但不可能嘅事,又何須法例監管?唔使咁驚喎。

阿均在文中加插的一幅漫畫,閱讀次序由左至右,由上至下。

坐井觀天  莫名其妙嘅平靜

最近突然覺得監獄係一個好清靜嘅地方,冇朝九晚七,冇氾濫資訊,冇家頭細務,而本應嘈吵嘅電視聲笑罵聲已經化為純粹嘅白色背景聲。多出嚟嘅時間用嚟睇書,尤其係一啲以前自己唔會睇嘅書,實在令我大開眼界。以前唔睇書,自以為網上已經有好多知識,已經足夠,殊不知書嘅深度先係其貴重可取之處,真係唔坐監都唔知讀書好。搞到我都有啲期待出冊時嘅自己,若果我冇虛度光陰。

喺哩個無力嘅時間,當街頭、議會已經淪陷,大眾開始變得或恐懼、或猜忌、或犬儒、或悲憤之時,或者我哋都應該喺極忙嘅節奏中抽身,睇多啲書,開拓視野,為自己嘅腦注入一啲新思維,對理想嘅國度畀啲想像。(適逢John Lennon八十冥誕,電台係咁播Imagine。)當大家高叫「光復香港」時,其實想香港變成點?撇除「有法治有自由有民主」哩啲基本答案之外,不妨諗多啲:「我想學校教廣東話拼音」、「我想多啲無障礙設施」、「我想北區少啲藥房」、「我想喺海度見返中華白海豚」……一百個人會有一百種諗法,好正常,民主社會亦應包容唔同聲音。(好左膠但理應如此)

由魯迅嘅《藥》之中,我睇到欠缺想像嘅人。清末時得到人血饅頭(革命黨人夏瑜嘅血,虛構嘅夏瑜實指現實就義嘅秋瑾)嘅街坊,議論緊夏瑜獄中嘅一番話,有位街坊嗤之以鼻:「他說,這大清的天下是我們大家的。你想:這是人話麼?」唔知讀者睇到哩句會否覺得可笑,而我係覺得好可悲。即使喺故事嘅一百年後,中國人,甚至經歷過西方殖民嘅香港人之中,仍然有唔少人覺得天下係屬於中央嘅。欠缺想像力真係一件好恐怖嘅事,就好似舊年建制派萬萬不能想像原來群眾運動係可以由民間自發。當佢哋見到Telegram,就好似生蕃見到槍砲咁。畢竟喺佢哋嘅經驗當中,暴亂背後必有推手。其實香港人都欠缺炒咗個政府嘅想像,我都冇乜,始終一間公司突然炒晒啲admin一定有陣痛,希望遲下睇《無權者的權力》我會多啲想像。

Sorry for 1999,講講下由平靜變咗想像。對未來多啲想像會令你更清楚自己嘅目標,更清楚咩時候應該要做乜。例如遊行嘅目標為以畫面向國際傳達訊息,咁不妨帶多啲中英標語(甚至係memes?)唔用嘅嘢就唔好帶出街啦。對未來有想像,就有動力去構建通往願景嘅階梯。唔係想灌輸假希望,我自己對香港都好悲觀,只係純粹9up下:喺哩個無力嘅時期,睇多啲書,擴闊眼界,開拓想像,構建願景,裝備自己,為未來突然出現嘅契機做好準備,似乎不錯。

最後講下自己,喺街場重開嘅一星期後,監獄都有返球類活動,個個都報復式打波,坐監都要跟隊踢。烈日當空時突然有熱水供應,比電熱水爐更悲劇係我哋冇得揀水溫,噚日就硬食咗四十幾度嘅熱水,但夜晚就凍到縮埋一舊。近排囚倉曱甴多咗,同附近囚友一齊玩津路梘水砲,十分過癮。知道外面嘅人可能幾擔心我哋,至少可以擔心少我一個,甚至——囚於香港嘅其實暫時都唔使太過擔心。

二零年十月十一

後補:因浪卡西進,哩封信都要押後寄出。遇上不可抗力因素,唯有一笑置之。又見到公務員聲明範本,原應服務市民的公僕 (civil servant) 已成共僕 (CCP servant)。背定《出師表》啦,不哭者不忠㗎。近排啲新聞真係「引人犯罪」。

同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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