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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導阿Sir被教訓 匿名投訴不明不白 獲新校聘請:別以為無壓力,但可一起面對


「各位同學再見。」教視藝、通識、負責訓導的黃Sir,無法看著一手湊大的高中班畢業,上學年底在堂上透露將會離任。學生慰問同時,說著自己明天也要上庭。這便是今日香港,師生要面對的高壓困境。

因繪畫與時事相關的圖像,上載至社交平台,黃Sir年初遭到匿名投訴,教育局不滿意解釋,去信校董會,最終他在6月30日不獲校方續約。投訴內容是甚麼?誰人投訴?投訴是否成立?至今未有答案,即使離開校園,這個投訴仍然伴隨著他。

今個學年,他獲聘於另一間學校,校方明白他的遭遇,著他不用擔心,但也不要以為沒有壓力,「只是不用獨自面對,而是大家一起面對」。

甚麼,是教育?

遭匿名投訴、不獲校方續約的黃Sir,新學年獲另一間學校委聘,校方表明一起面對校園壓力。張凱傑攝

誰投訴?投訴甚麼?是否成立? 全不知情卻要解畫

做一個藝術教育工作者是黃Sir從小的志願,大學讀視覺藝術出身,做過密室遊戲、樓盤廣告、以至玩具設計,再轉到教學助理,取得教師資格,一步一步達成志願。

原本他在大埔一間Band one中學教書,今年1月獲校方告知,教育局收到關於他的匿名投訴,查問社交平台Instagram的帳號「VA Wong sir 」是否他本人,又舉證指他的私人帳號,曾經like過「VA Wong sir」的畫作,質疑他畫這些漫畫的動機。

他事後向教協求助,當時回覆教育局,質疑匿名投訴是否可信,但教育局不滿意回覆,其後再去信校董會。今年6月30日,校方以資金不足為由,拒絕與黃Sir續約,亦表明與投訴一事無關。但黃Sir不認為是資金的問題,因為他曾提出轉為半職、降至半價薪酬等選項都不獲考慮,更甚是當晚就看見他原有職位的招聘廣告。

三年前加入這間學校,自問在出席率及評核表現,都是above average ,令他敲問「為何只少了我一人?」他認為學校不算保守,去年運動期間也可自由罷課,不過有宗教背景,質疑有時候未必是校長一人的決定,有些事情可能只是單純官方覺得不妥。

不知道投訴人是誰?亦不知道投訴具體內容是甚麼?他卻要解答投訴問題。後來教育局給學校的回信,實質內容是甚麼?最終投訴成立與否?他全不知情。他慨嘆說:「即使在法庭上,被告都有權知道,控罪內容是甚麼。」投訴成風,但他認為調查過程比法庭上無罪推論、甚至比一名疑犯,還要來得不明不白。

至今,投訴進展仍然不了了之,投訴指控卻可能還背負在身。

紀錄103萬人反送中,人群與警車壁壘分明。「VA Wong sir」圖片
持槍踢腿的警員與跪地求饒的市民。「VA Wong sir」圖片
局長「答案係一面倒,只有弊,唔會有任何利」的說法,配上監警會報告。「VA Wong sir」圖片
反蒙面法、宵禁令、國歌法、網絡廿三條,快要把基本法推倒,站在懸崖邊的香港人頂著。「VA Wong sir」圖片

「非親中,就是散播港獨?」

人群與警車壁壘分明;畢業帽換上黃頭盔;持槍踢腿的警員與跪地求饒的市民;廢除歷史科試題風波,教育局局長楊潤雄稱「答案係一面倒,只有弊,唔會有任何利」的說法,配上監警會報告;一本本寫有反蒙面法、宵禁令、國歌法、網絡廿三條的書,快要把《基本法》推倒,站在懸崖邊的香港人頂著……就是這些一幅幅與時事相關、帶有諷刺意味的畫作,被人盯上作匿名投訴。

「畫畫都有問題?」早在去年5月開始,亦即是反修例運動未爆發之前,黃Sir已決定將畫作放上社交平台,談丁權、談三隧分流、談膠袋徵費,他問:「好敏感咩?」當然,及後社會的焦點落在反修例運動,平台不少畫作亦與社運有關。他表明自己並沒有渲染港獨,畫作只想引起大家的共鳴,「這樣也有問題?是否非親中,就一定是散播港獨?」

當視覺藝術已經可以充滿時事色彩,通識科就更離不開政治。他說,課程觸及香港政策、行政關係、立法過程、如何選議員,他想過,如果他提及年輕人參選,會否被扣上鼓吹港獨、本土主義?如果提及長毛拉布,是否被扣上鼓勵不法行為?如果提及中國霧霾問題,會否被扣上不顧及國家情感?一間學校,由校董會如何組成,到獲批幾多資金,本身不就已經是政治嗎?

教育局不接受校方的調查和解釋,強行將九龍塘宣道小學的老師釘牌。他透露,也有老師因為在私人Facebook,讚好和分享港台節目《鏗鏘集》,下場竟然是被投訴。他當日不獲續約,同事亦只敢在茶水間,拍拍膊頭鼓勵他。眼見老師遭投訴被整治的事件接二連三,他形容,同行是恐慌的。白色恐怖,早已發生。

他說,無刻意估計或找出是誰供出自己的私人帳號,並無因此而不再信任人。批鬥的致命傷,不只是令對方置諸死地,更甚是將人與人的信任瓦解,變得四分五裂。電影《十年》中《自焚者》一節的台詞說過:「這十年來,我們學得最多的,是陰謀論;而我們失去最多的,是信任。」

黃Sir問:「是否非親中,就一定是散播港獨?」張凱傑攝

「如果無疫情,會見多幾堂」

他是家中獨子,母親患有腎衰歇,基本上無得醫,屬於長期病患者,持續的醫療開支,家中的經濟支柱,落在他身上。不獲續約一刻,對他來說,晴天霹靂。暑期那兩個多月,食不安、睡不著,有時不願落床,擔心有人敲門被人上門拘捕,其實有些情緒病的徵兆。他唯有鼓勵自己:「我無做錯。」

家人從報紙上得悉兒子被炒,雖然擔心,但也會說︰「搵過份工咪得囉!」家人傾向開明,支持他的立場,體諒他「唔畀家用住」,對他也是一種支持。

黃Sir記得6月30日獲悉不獲續約的消息後,過多幾日教育局便宣布停課,提早放暑假,一切來得突然,跟學生真正交代和道別的時間並不多。「如果沒有疫情,可能會見多幾堂。」

其實他很想陪伴自己任教的中五學生,過渡至中六,看著他們畢業,尤其是選修視藝科的9名學生。由中三開始教到中五,他們的能力如何、成績如何,一手湊大他們的黃Sir早已心中有數,知道如何扶助他們,師生關係融洽,情感上難免不捨。

當他在堂上透露下學年將會離開學校時,看見學生的神情,惟有回應他們︰「我還未死,不用瞻仰遺容般看著我……」同學不捨和慰問同時,卻有學生訴說自己明天也要上法庭。

多諷刺的一幕,成為黃Sir離校時的深刻記憶。在後反送中時期,毫不留情的檢控工作、全面整治的審查工程,沒有誰比誰的遭遇來得淒慘。

「應承我今年齊齊整整同我影張班相,等你。」「VA Wong sir」圖片

假如讓我畫下去

事件曝光後,有家長向他表示支持,慨嘆香港這個時勢,教師面對很多困難。「是我直接教的學生,學生認為我無問題,學生的爸爸媽媽都認為我的言行和教學沒有問題,我就知道,我沒有做錯。」

很久不見的朋友、網友、讀者,也紛紛叫他加油,甚至給他一些工作,正是這份支持,令他得以堅持下去︰「好多謝有這班香港人。」

他將自己的作品集結成書《假如讓我畫下去》,籌備了三個月近日即將面世。眼見昔日學生張羅團購,以方便沒有信用卡的買家,一個平凡簡單的舉動,已教他感動。

今個新學年,他獲另一所在九龍的學校聘請,校方明白他的遭遇,著他不用擔心,但也不要以為沒有壓力,「只是不用獨自面對,而是大家一起面對」。

「我從來沒有要求你要成為第一名,但你要記得做一個有良心、有態度的人。」「VA Wong sir」圖片

訪問到最後,記者問黃Sir,甚麼是教育?

同學們,十年廿年後,你可以忘記三原色、冷色暖色、一點透視、兩點透視、黃金比例⋯…但請你記住兩個字『態度』。不論立場、不論成績、不論職業,我從來沒有要求你要成為第一名,但你要記得做一個有良心、有態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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