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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應對中國挑戰——美國選民的抉擇


前文[1]談及中共的深謀遠慮,今時今日香港的局面是它幾十年來部署的結果,同樣的長期部署,無論是正面或反面,也將左右今次美國大選的結果。毫無疑問,美中關係將是白宮新主人的施政重點之一,因為無論是經濟、科技、國際秩序甚至美國國內政治方面,中共的滲透已經到了不容美國掉以輕心的地步。在克林頓和奧巴馬任內,因為中國整體經濟規模還未到達臨界點,它一直把組織的工作以文化交流或經貿往來包裝起來,加上美國對中國國策幾十年來以「聯繫共融(engagement)」為主軸,也享受廉價中國產品的好處,遂令美國對中國疏於防範。直至奧巴馬執政後期和特朗普主政期間,隨著中國自信羽翼已豐,不再需要韜光養晦,繼而展開一帶一路的全球擴張策略,美國才驚覺這個跟自己在意識形態上南轅北轍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正在全方位挑戰自己的全球領導地位。

數以千萬計的美國選民已提前投票。無論最後誰人勝出入主白宮,勢將對美國以至全球未來格局帶來重大影響。美聯社

正如坊間許多論者指出的,中國一直利用西方社會的言論自由、法治制度、學術機構和資本主義制度的特點達到滲透的目的,而西方國家要在這幾方面在中國國內作反滲透,卻難於登天。無論是美國總統和參眾兩院,都要面對一個棘手的問題:怎樣對抗中共在上述幾方面的滲透,而又能避免破壞美國的核心價值和制度?這所以是一個難題,其中一個原因是美國國內的中國移民眾多(於2018年達250萬,佔移民數量第三位[2]),而他們跟中國仍有千絲萬縷的政治聯繫,其中當然包括暗地裡從事各式各樣具有間諜性質的活動,但表面上卻像一般商人、學者或平民。這些人既是美國公民,享有種種公民權利,卻又因著種種原因為中共服務。現任總統特朗普過去四年的取向是:為了使美國重歸強盛(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在有需要時,尤其美國面對強大對手之時,即使不按牌理出牌、有違美國民主傳統或影響跟盟友間的互信,也在所不計。而站在特朗普對立面的美國政界,則認為在解決難題過程中,仍應緊守按民主原則和國際協議而定的遊戲規則,否則會造成獨裁。不論美國選民在今次總統大選最終如何抉擇,怎樣在下列幾方面應對中國的挑戰,將決定美國以至全球未來的格局:

1) 言論自由方面的不對等:

中國能隨意在美國主流報章刊登廣告或文章去宣揚有利自己的政策,而美國卻無任何渠道在中國境內影響當地的輿論。今年六月,在美國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要求下(司法部應參議員魯比奧(Marco Rubio)要求展開調查),由中共中央宣傳部主辦、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代管的全國性英文報紙《中國日報(China Daily)》披露了它在美國商業運作的細節:從2006年起計四年間,該報花在美國報章的廣告費和印刷費共一千九百萬(美元),其中《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佔四百六十萬,《華爾街日報(The Wallstreet Journal)》佔六百萬。兩份報章都有出版由《中國日報》編寫的特刊《中國觀察(China Watch)》,當中內容看似真實新聞報道,實質是把各種新聞議題作有利北京的解讀,是中共大外宣的一部份。[3]相反,不要說一般美國傳媒的資訊無法在中國國內的主流傳媒刊登,即使是使節級外交人員,也一樣會吃閉門羹。時任中國駐華大使布蘭斯塔德(Terry Branstad)早前向《人民日報》投稿,欲闡述中美關係必須對等的觀點,卻遭拒絕。[4] 中共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宣傳可在美國新聞傳媒自由傳播,美國的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等核心價值卻不能登上中國傳媒殿堂,這是第一重的不對等。

美國總統特朗普2019年6月在G20大阪峰會上,與習近平握手。美聯社

2) 法治上的不對等:

任何涉及干犯美國法律的人,包括涉嫌從事間碟活動或危害美國國家安全者,在美國法庭都享有公平的審訊,也不會面對非法禁錮,屈打成招,甚至禍延家人等情況。但外國人在中國,卻隨時會成為人質外交的犧牲品,也沒有公平審訊這回事,因為內地法官是按黨的需要去判案。在法治上的不對等,令聽命於中共的人可在美國國內藉法律(如保障言論自由和人權的法律)的保護進行活動,但外國人要作同類性質同等程度的活動卻非常困難。不對等的例子可謂俯拾皆是,華為財務總監孟晚舟涉嫌銀行欺詐,進而違反美國對伊朗的制裁,美國要求加拿大政府將其引渡歸案,有關審訊進行已近兩年,孟一直盡用加拿大民主社會司法系統的迴旋空間,其人權亦受充份保障。[5] 相反,中方以涉嫌從事危害中國國家安全活動為由,於2018年12月拘押兩名加拿大公民康明凱與邁克爾,卻延至2020年6月才正式提出起訴,審訊具體日期尚待公佈。[6] 撇開雙方指控誰是誰非的問題,單就對被控者人權的保障和檢控的透明度而言,中方已經佔盡便宜。若雙方真的要在滲透工作上較量,誰處於上風,不是太明顯了嗎?早前科技公司抖音(TikTok)狀告美國政府,同樣顯示中方擅於利用西方國家的法律系統,但我們能想像美國公司在中國法庭內能得到公正的審訊嗎?

3) 學術機構的不對等:

或許大家都知道英美著名大學接受不少具有中國背景的捐款資助,但未必會察覺這些學術機構受中國影響到何等程度。今年二月,一份調查披露,自2013年始,美國眾多大學從中國總共獲得達十億美元捐獻,其中單是哈佛大學,已佔超過九千萬美元。[7] 而剛巧一名哈佛大學化學系教授,於年初被揭發隱暪他跟中國政府的秘密聯繫,[8] 引起了美方對中國在美國學術機構內建立勢力的戒心,其中尤以眾多孔子學院為甚。跟前述的言論自由不對等一樣,中國跟美國各大學有廣泛聯繫,也有眾多據點,但美國學術機構卻無法在中國大學裡有同等的影響力,因為中國的大學都有黨委駐校,由黨嚴密監控。其實中國對美國和盟友的大學的滲透工作是做得極深入和仔細。據英國政論雜誌《旁觀者(Spectator)》於今年5月23日一期報道,[9] 劍橋大學耶穌學院(Jesus College)設立的「中國中心(China Centre)」就有非比尋常的關係,年初疫情爆發以先,該中心網頁仍刊有高度讚揚中共領導能力的字句,疫情爆發後則改為強調「中西相互理解」、「拼棄意識形態之爭」及「和諧的全球管治(harmonious global governance)」。該中心總監路蘭教授(Professor Peter Nolan)為中國模式辯護,既讚揚市場無形之手(invisible hand)與政府的有形之手在中國結合的好處,亦為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策略說好話。耶穌學院亦與清華大學合作,設立「中英全球議題對話中心(China/UK Global Issues Dialogue Centre)」,研究如何在通訊和科技層面上促進有關全球管治方面的改革,而背後資助的財團,正是準備雄霸全球5G市場的華為。不僅如此,除劍橋以外,全英著名大學接受華為資助達十七所之多,其中包括愛丁堡大學、曼徹斯特大學和倫敦帝國學院。

4) 資本主義運作的不對等:

過去一年中美雙方最大的爭議之一,就是像華為、騰訊和抖音這樣的科技公司,是否受中國政府幕後操縱?其財力又是否來自國家資本?若美國繼續讓以國家資本為後盾的中國公司在美國市場內運作,那些私人美國公司將面對越來越不公平的競爭。另一方面,中國資本在美國收購企業,亦遠比美國資本在中國進行收購容易,此消比長下,美國如何能避免國內企業全面落入中國資本手中?據「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發表的一份研究報告,中國式資本主義在現任領導下已不僅是國家資本主義(State-Capitalism),而是邁向「黨資本主義(Party-Capitalism)」。[10] 在「黨資本主義」下,黨對企業的控制將更為嚴密。經濟政策將由黨全面主導,國家機關的角色將更為淡化。該研究報告強調,黨把自身和國家合而為一,是為了集中資源,實現黨在十九大定下的長遠戰略目標,就是要全力提升中國的科技實力,並在全球擴大影響力。可以說,這些私企就是黨在各種產業和領域的延伸。在此情形下,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應採用甚麼樣的外交政策,才能讓自己國內的企業跟這些「受黨國協調的私人企業」作有效競爭?

拜登2015年9月以副總統身份,接待到華盛頓進行國是訪問的習近華。美聯社

大選在即,誰能勝出實在難以逆料。但無論是誰勝出,美國面對的內憂外患都同樣深重。它能否延續領導世界的地位,能否成功回應中國對它的挑戰,將是全球未來命運所繫。究竟那一位候選人才最適合作這場戰役的主帥?誰有足夠的氣魄和能耐?誰有凝聚人心的道德力量?誰又有真正的雄才偉略?面對這樣艱難和重大的抉擇,美國選民就像聖經所說的,現已成了一台戲,給世人觀看!只是台下人的命運,也跟台上人的連在一起吧!

註釋:

1 眾新聞:從大學換血說起

2 Migration Policy Institute:Chinese Immigra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3 Business Standard: Chinese mouthpiece paid US newspapers $19 mn in ads, printing: Report

4 台灣蘋果日報:不止中國官媒拒登 微博、微信也拒發美國駐中大使署名文章

5 香港01:加拿大法官支持孟晚舟一方部分說法 但稱不足以用於撤銷引渡案

   BBC中文:孟晚舟:華為財務總監再度出庭,稱美國「誤導司法」

6 BBC中文:華為孟晚舟案餘波:中國以間諜罪起訴加拿大人康明凱與斯帕弗 

7 Bloomberg:Harvard Leads U.S. Colleges That Received $1 Billion From China

8 Bloomberg:Harvard Arrest Puts Focus On China Educational Centers in US 

9 The Spectator:Cambridge University is kowtowing to China

10 Michael Hirson:State Capitalism and the Evolution of "China, Inc.": Key Policy Issues for the United States Testimony before the 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 on
"China's Internal and External Challen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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