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社的開票數字停在「拜登264:川普214」已經超過24小時,拜登離當選門檻270張選舉人團票只差6張,川普(港譯:特朗普)不認輸展開法律戰,但照郵寄選票的開票狀況看來,拜登應該會當選,川普的法律戰恐怕難以奏效。

台灣、香港地區許多人因為中共的壓迫,早已成為川粉,甚至還有川粉跑去AIT(美國在台協會)網頁留言,出征民主黨,大罵美國選舉舞弊不公,殊不知這正是中共最愛看到的戲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看吧!美式民主就是個爛貨,已經混亂不堪,威權體制還是比較好滴吧!」習大大免不了又要大吹一番中國特色的「制度優勢」,就是依賴監控維穩的現代帝制。
如果美中新冷戰是一場「價值戰爭」,這場仗打到現在,美國已經輸了兩局。第一局是對抗武漢肺炎,美國的放任措施造成二十多萬人死亡,事實上可以做出更好的控制。第二局就是這場總統選舉,媒體選邊站、民調不準確、選舉制度的瑕疵與混亂、作票傳聞不斷、與候選人的死不認輸,床鋪(川普)與板凳(拜登)纏鬥愈久,這場戲就愈難看,將令更多人對民主制度失去信心,甚至對美國社會的大分裂產生憂心。
但是民主制度的優勢,從來不是青花瓷那種表面無瑕庛的完美主義,而是樂高積木那種磚塊式的堆疊與重組能力。民主體制像是一種壁虎或小強式的快速再生動物。只要公民社會與經濟動能還在,砍掉牠的尾巴,馬上就再長出來一條,即使被打到噴汁,過兩天牠還是在動。反之,威權體制的如臂使指,完全依賴中樞神經系統完美運作,不用砍掉頭,只要脊椎神經中斷或老人癡呆症發作,整個系統就癱了。
但是中華民族幾千年帝制思維深植人心,還是相信有權有勢的領導者的一個決定,就能扭轉局勢。一般人愛算命,但國家領導人被視為「造命者」。所以很容易過度放大民主國家領導人的作用,認為川普或拜登當頭,美國對中國必然有兩極化的不同。現實上,美中對抗已是一種結構性的價值對抗,誰當總統都不會有太多影響,頂多手法上硬一點或軟一點。別忘了,古巴飛彈危機時的總統是民主黨的甘迺迪,他的對手是麥卡錫那一派徹底反共的尼克森(港譯:尼克遜),而後來和魔鬼中國握手聯合對抗蘇聯的也是尼克森,現實政治與國家利益需要所框架出的路徑,永遠比個人偏好要強得多,講白了,就是「形勢比人強」。
所以,即使拜登當選,美中對抗的局面也不會有太大改變,但美國的盟國可能會比川普時代更能團結。在盟國領袖們與知識界眼中,川普是個亂開地圖砲的瘋子,不分敵我誰都打。「讓美國再次偉大」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在語法與價值取向上沒啥不同,都是一種唯我獨尊的自私到底態度。
換句話說,我們不能一直將國家前途與世局變化寄望於一個瘋子,一如我們可以用打蛋機來攪拌蔥花和蛋汁,卻不能用打蛋機來煎歐姆蛋。如果美中的價值戰爭將要結構性的持續,樹立民主自由的價值,讓這個品牌更吸引人,更讓人們能夠信任,才是贏得這場持久戰的關鍵。
回過頭來看,民主自由的核心運轉機制,還不是一人一票出門去投票而已,而是有一個簡單可信的遊戲規則,封殺各種作弊的可能,並且計票程序要嚴謹到讓遊戲各方都無話可說,只能乖乖吞敗。台灣在這方面看來比美國還要嚴謹,我們的投票方法簡單而古老,沒有機器投票,沒有郵寄或不在籍投票,開票作業都是在現場公開,沒有作弊空間,也就沒有謠言生成的空間。
台灣與香港風險最大的時段,是從現在一直到美國新總統就任這段時間。美國國內無主,無暇顧及國外事故,中共必然用各種方式施壓突擊,一方面測試美國新總統底線與硬度,另方面造成既成事實,迫使新總統退讓。在台灣,參謀總長進駐衡山指揮所,就是怕中共軍事冒險;在香港,老共大舉逮人,徹底消滅民主派,也不是不可能。
從美國大選的種種紛擾回看,最重要的啟示有三:
第一,不要太迷戀瘋狂領導人,瘋子永遠只能是工具性的暫時存在,人們還是會寧可選個呆子也要放棄瘋子,這次選舉唯一的男主角就是川普,根本是場挺川普與反川普的對決,拜登只是配角。台灣川粉的行為模式,跟年初韓粉一模一樣,為了打倒一個人或集團,犧牲基本價值判斷去挺一個瘋子,其實是很危險的。
第二,民主自由的根本,是一套人們可以信任的遊戲規則,太過依賴先進科技,或設計所謂「先進」的投票制度,卻不夠周延,反而會把原本的穩定打爛,得不償失,製造出無限紛擾。自己體質夠強,血脈神經運轉順暢,才是讓人們信任的主因。
第三,對於小國來說,大國博奕就像是颱風或地震,做好防範、疏散、救災等措施,才是工作重點,別想以自身狂熱去影響大國決策,或過度壓寶於不可知的那一邊,更不能讓自身的偏好,影響到冷靜的計算與判斷。美國媒體與民調,台灣的很多名嘴與川粉,其實都因自身喜好而壓寶某一邊大勝,結果卻是如此膠著,都需要檢討修正。
不管你喜歡不喜歡,時間是一直在往前走的,不斷的修正錯誤,而非老是在辯護自己的全知全能,才是民主自由社會最可貴之處。美國大選的爭議終會落幕,我們從中學到什麼經驗教訓,以改善自身體質,才是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