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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包,你不是一個人走落去


最初,他們拉了街上的無名氏。然後,他們拉了立法會議員、他們拉了前學生組織成員、他們拉了傳媒老闆、他們拉了香港最資深的「資深大律師」。這個香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拘捕行動,由去年六月開始,至今共有10148人因為反送中示威而遭警方拘捕。直到上星期二,Then they came for her--這10148人額外加多了一人,她是港台《鏗鏘集》編導蔡玉玲(註一)。

她因為調查721元朗一夜,而被落案起訴兩條控罪;當社會很多人被拘捕、很多人都被迫噤聲之後,這天中午,逾百個記者及前記者沒有相約之下前赴粉嶺裁判法院,支持這位在行內有口皆碑的調查組記者。阿包,還有很多記者會留下來,為你報道和說話。

為記者準備的紫藍黃橙紅旗

粉嶺法院的對面,一字排開了好幾名便衣警員,早有準備監視一班連口號都不太懂喊的行家的舉動。更有六人一小隊包括白衣和藍衫的警員,背著紫旗、藍旗、黃旗、橙旗、紅旗,一副隨時準備行動的模樣。

行家習慣稱呼蔡玉玲為「阿包」,她是香港電台《鏗鏘集》「721誰主真相」的其中一位編導。這條半小時的721一周年採訪報道,於今年七月發表,單在港台的youtube頻道,就錄得逾147萬次的點擊瀏覽。她被指進行車牌查冊時,「明知而作出在要項上虛假的陳述」,而遭起訴兩條控罪,今日在粉嶺法院提堂,裁判官蘇文隆按控方要求,押後至明年1月14日再審。

未到十一點鐘,粉嶺法院門外已有不少傳媒守候。很多記者和前記者行家,亦一早來到現場,希望在阿包進入法院前,默默送上祝福。香港電台工會亦在場舉起標語,尷尬地喊出口號「查冊無罪/採訪有理」、「公眾利益/誰在畏懼」、「撐蔡玉玲撐記者」。記者向來處於鏡頭的後面,擅於訪問他人為其發聲,一夜之間成為了新聞主角,大家都非常生疏,嗌口號覺得突兀、聲音不顯力量,更不習慣在人前表達自己的訴求。疏落的叫了幾聲後,幸得前來聲援的長毛接力,他熟練又堅定的聲音在喊:「揭露真相無罪!」、「蔡玉玲無罪!」、「毋忘721警黑勾結!」、「追究721真相無罪!」口號簡潔精悍,幾句話就道出了難言的事實。

至於粉嶺法院的對面,亦一字排開了好幾名便衣警員,早有準備監視一班連口號都不太懂喊的行家的舉動。更有六人一小隊包括白衣和藍衫的警員,背著紫旗、藍旗、黃旗、橙旗、紅旗,一副隨時準備行動的模樣。不少站在馬路對面的記者見到,都嘖嘖稱奇,有感警方實在高估了揸筆和揸咪記者的「武力」程度,似乎情報失誤。(註二)

不善嗌口號的記者

前來法院的人眾多但安靜,半句口號也沒有喊過,大家只是默默站著支持,當記者由發問者變成受害人時,是如此內斂。差不多開庭時,很多人轉移進入法院旁聽,法庭因應人數加開了延伸區域。排頭位的是已轉行的記者,她今天特意請假,提早兩小時前來輪候。她說:「無力感很重,只能來到現場,想畀朋友一個支持,希望社會知道,這件事對新聞界是好大的打擊。」認識蔡玉玲多年,她直言:「阿包是行內最優秀那批記者,當年她辭職公務員的鐵飯碗,去新媒體主攻調查報道,非常佩服她。」

記者向來處於鏡頭的後面,擅於訪問他人為其發聲,一夜之間成為了新聞主角。 周滿鏗攝

她等了兩個小時而取得一號籌,最後提堂只花了兩分鐘;十二點鐘開庭,十二點零二分退庭。控方表示要等候警方完結調查過程,以及諮詢律政司意見,故要求押後審訊至明年1月14號。在法庭上,蔡玉玲被控兩條控罪,兩次被問到是否明白控罪,她回答了兩次:「明白。」

這兩個字,叫坐在記者席上的記者,以及公眾席上的記者,都默默無語,心情沉痛。被告的不僅是她,被告的是香港整個新聞界。

不是一個人走落去

蔡玉玲曾在港台任記者多年,數年前辭職,放下公務員的鐵飯碗,到《傳真社》任調查記者,曾參與多個出色的調查報道。及至年前離職後,以freelance身份工作。這次她以自由身記者,作為《鏗鏘集》的編導,因採訪工作而被拘捕,惟港台和公務員事務局已表明,不會向她提供任何政府僱員的福利、協助和支援。蔡玉玲談及時說,「我因為工作問題而捲入刑事訴訟裏⋯⋯我明白港台的兩難,但我希望管理層也能在制度外展現道德勇氣,願意承擔今次事件,才是展現傳媒機構風骨的舉動。」

當了記者十幾年,蔡玉玲向來站在記者的一邊,透過調查報道向公眾揭露社會的不公和真相,今天她第一次掉轉了位置,當不公義發生在她身上時,她唯有站在鎂光燈下面,向著一列傳媒咪牌,向採訪她的同行說話:「今次警方高調拘捕查冊的記者,已不只是我個人的事。」她說過去一星期,學者、法律界、傳媒工會等都紛紛表達憂慮,有感警方正藉此舉來打壓新聞界,「香港仲有冇新聞自由?」她明白這次的訴訟將歷時一段時間,「但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走落去。」

每個記者,每個社會公民,都要跟蔡玉玲走落去。

每個記者,每個社會公民,都要跟蔡玉玲走落去。(周滿鏗 攝)

註一:網媒《娛賓》記者亦於上週三被捕,另一浸會大學編委記者早前亦被落案拘捕,案件亦已提堂,排期候審

註二:紫、藍、黃、橙、紅旗的警告內容:
紫旗(你們現在展示旗幟况橫額/叫喊口號/或其他行為,有分裂國家或顛覆國家政權等意圖,有可能構成《港區國安法》的罪行,你們可能會被拘捕及刑事檢控)、藍旗(這集會或遊行乃屬違法/請即散去/否則我們可能使用武力)、黃旗(你現正違反法例/你可能被檢控)、橙旗(警察封鎖線/不得越過)、紅旗(停止衝擊/否則使用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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