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聞

【再同個仔盡少少力】周梓樂爸爸憶述最後見面 首度在鏡頭公開呼籲街坊協助 為兒子尋真相


22歲科大學生周梓樂,去年11月於將軍澳尚德停車場墮下傷重不治,其死因研訊今早(16日)開審。這年來作風低調的周爸爸首先作供,說當晚留意到尚德邨一帶衝突,在梓樂出門前也「叫佢出去小心啲」,之後又WhatsApp告訴他警方施放催淚彈,梓樂一、兩分鐘後回覆叫爸爸「關窗」,之後再無聯絡了。

周爸爸說,梓樂WhatsApp的最後在線時間一直停了在凌晨一時,即是二人最後對話的十分鐘後。

由兒子突然受傷、先後兩次開腦手術亦無助改善情況、最後走畢22年的短暫人生,只是短短四天的事。一年後在庭上憶述事發種種,周爸爸顯得相對冷靜,面對大批記者鏡頭亦大方微笑,只有提起「再同個仔盡少少力」、會努力尋找真相之時,他的臉上才泛起點點愁緒。

記者:周滿鏗、邢穎琦

周爸爸面對大批記者鏡頭仍大方微笑,又呼籲廣明苑街坊提供任何與事件相關資料。周滿鏗攝

梓樂父母在1996年結婚,一年後的8月13日於香港贊育醫院誕下梓樂,他們唯一的孩子。一家三口本在沙田居住,1999年起搬往將軍澳富康花園。梓樂中學文憑試畢業後,先報讀理工大學文憑課程,輾轉再在2018年考入科技大學電腦科學系,離世前為二年級生。

梓樂父親周德明為研訊第一名證人,早上作供時表現冷靜。周媽媽李麗麗亦有出席研訊,預計不會作供,由周爸爸代表夫妻二人。當聽到周爸爸談及兒子性格為人、在醫院急救情況時,周媽媽不時在家屬席低下頭,神色略顯沉重。

周爸爸提到兒子身高約6呎,喜歡打籃球、游泳,亦有參與科大投球隊,生前沒特別先天毛病或後遺症。父子倆平日以WhatsApp溝通,母子關係則較密切。在父母的角度看,梓樂為人較靜、正面,似一般年輕人一樣對父母比較沉默,「可能對住朋友活潑啲」。周爸爸形容,一家三口不時出國旅行,亦會互相買蛋糕慶祝生日;在他去年9月生日時,梓樂也主動提出一起吃飯慶祝。

最後的見面 最後的通訊

11月3日晚上約11時45分,是一家三口最後一次見面的時間。

周爸爸憶述,他夫婦倆當時坐在客廳看電視,梓樂換好衣衫、揹起背囊、斟了樽水準備外出。周爸爸提到,「我有講『你出去小心啲喎』,佢無出聲,就出咗去。我好似都有問『你咁夜仲出去?』佢都無回答。」周爸爸解釋,當日看到報道指廣明苑一帶有示威者堵路、警員施放催淚彈,「以前睇到新聞報道警察會打人,我又唔知佢去邊,咪叫佢小心啲。」

周爸爸當晚8、9時下班回家,梓樂日間則一直在家、留在房間裡,父子也沒怎特別交談,只是一個與平日差不多的晚上。被問及知否兒子為何出門,周爸爸說梓樂沒有特別回應,可能是覺得父母煩,又指自己也曾是兒子、明白背後想法:「我自己都會,覺得你(父母)咁講我都知、得㗎喇。但呢次連得㗎喇都無,神色都無特別(異樣)。」

梓樂出門後,周爸爸在4日凌時46分WhatsApp兒子,告知警方施放了催淚彈,梓樂一、兩分鐘後回覆叫爸爸「關窗」,這是父子間最後的一次通訊。下次再有兒子的消息,已是凌晨約二時。那時梓樂的中學同學到他家拍門,通知周爸爸和媽媽梓樂「由三樓跌咗落嚟,去咗QE(伊利沙伯醫院)」。

梓樂離世一刻 周爸爸:當時心情都唔識形容

知道兒子受傷後,周爸爸形容「嗰時淨係掛心個仔嘅平安。只有一個諗法,就係快啲去QE。」坐的士趕往醫院後,梓樂已躺在病床,並不清醒。梓樂第一次開腦手術在4日凌晨五、六時完成,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但「佢咁年青,我哋都會盡力救佢。」周爸媽之後進深切治療部「望一望」兒子,卻見他身體抽滿喉、仍在昏迷狀態。後來因腦壓依然太高,梓樂又多做了一次腦部手術,但情況仍未見好轉。

如是到8日早上約六時,周爸媽收到電話說梓樂的情況緊急、心臟曾停頓。夫婦倆立即趕往醫院,當時梓樂正在急救中。周爸爸自言「當時心情都唔識形容」,太太與醫護人員溝通後,轉述告知「阿仔應該都唔得㗎喇,再搶救落去,好似令阿仔仲辛苦。」醫生不久後也宣佈梓樂死亡。周爸爸指自己「嗰時都控制唔到自己情緒,淨係記得醫生拎開啲儀器,都無留意正式死亡時間。」

周爸爸亦提到,梓樂入院後有很多人關心情況,他的中、小學同學、朋友、科大校長史維等都有到醫院探望,亦有一義務律師助理提供協助、轉交梓樂錢包等個人物品。死因庭研訊主任、外聘大律師葉志康及後在庭上請周爸爸辨認證物,包括梓樂生前所穿衣物、手機等。面對研訊主任多個仔細提問,周爸爸不時表示「不清楚」,因當時情況太混亂,未有留意太多細節。

在同月12日,周爸爸完成遺體辨認程序,確認沒有發現梓樂任何遺書。

周梓樂去年在寶福紀念館出設靈,數千市民前往致祭。周滿鏗攝

對染血衣物感不安 周爸爸事後棄之

至於梓樂事發時身穿的衣物,周爸爸在庭上確認他離家時配戴黑框眼鏡、身穿黑色短袖T恤、深灰色短褲、黑色波鞋、頭戴黑帽,黑色背包裡裝了個藍色水樽。該背包其中一條背帶斷裂,周爸爸說從新聞報道得知是消防員在急救時剪斷。

周爸爸在事發後將相關物品帶回家,因梓樂所穿的T恤、短褲及內褲等滿佈血跡「好污糟」,覺得厭惡和不安、之後也不能再穿,便將它們丟棄。周爸爸另亦清洗梓樂染血的波鞋,印象中也有清洗背包和帽子。

無法再問到的答案

研訊主任在下午開庭後,就不同的閉路電視截圖問周爸爸,是否對相中人有印象,周爸爸一時表示「衣著睇落似係梓樂」、「對鞋、行路姿勢都似梓樂」,但當他不肯定的時候,會說「呢個辨認唔到」、「呢幅唔係好認得」。

直到研訊主任就一張梓樂在商場洗手間的閉路電視截圖,詢問周爸爸時,他清楚認得相中人是梓樂,便緩緩說出「好似對住個鏡頭笑咁 ,係咪佢前面有嘢啊?」庭內沉默了數秒,研訊主任、法官也沒有回應周爸爸的問題。或許,沒有人知道這條問題的答案。

死因裁判官高偉雄之後補充問,11月3日之前將軍澳區有否出現過大型衝突,周爸爸記得有,高偉雄問,梓樂有無外出時交代去向,周爸爸說沒有問得太詳細,但他知道,如果太夜回來,也會問兒子「幾時返」,梓樂快回家時亦會回覆爸爸,「如果佢就返到,就會WhatsApp我『我返緊嚟啦』。」

高偉雄又問,11月4日凌晨兩點幾,當有中學同學前來拍門告知時,有否提及梓樂如何墮下,周爸爸只記得有人說過「3樓跌咗落2樓、中咗催淚彈、去QE」而爸爸當刻只有一個想法,就是盡快去醫院,沒有問為何中催淚彈,「係啊,當時只係擔心個仔的平安。」

呼籲街坊提供資料 周爸爸:我再同個仔盡少少力

周爸爸在散庭後見傳媒,也是事件發生後首次公開發言,為的是呼籲街坊提供更多資料,為兒子尋找真相。

穿著灰色外套、戴了黑色口罩的周爸爸先語帶平淡交代:「梓樂過身都一年,你話呢一年,我哋做父母其實個心都好痛,但到最後都要接受呢個現實啦,無辦法。」他很感激當晚通知消防員和急救員的街坊,又呼籲他們或其他在尚德停車場及廣明苑的市民,若得知有關事件的任何資訊,可以向死因庭或他本人聯絡,「見到啲咩就出嚟講吓。」

被問及是否因看畢現時證據、發覺仍未得事知發經過而感到憂心,周爸爸想了一想,說「唔應該咁樣講,只不過想多啲資料,更多關心呢件事嘅人搵到真相。」至於期望死因庭能找到甚麼,周爸爸只淡然道「希望可以搵到個真相,或者盡量接近啲個真相。」

難得低調的周爸爸願意發言,在場記者紛紛接連提問。看起來稍為內斂、不擅長面對傳媒的周爸爸明顯不太習慣,直言「其實我未有心理準備畀你哋訪問。」說到這裡,本來總向著鏡頭微笑、表現冷靜的周爸爸突然皺起眉,略帶哽咽道:「可以話呢件事我再同個仔盡少少力,希望佢真係可以更加安息啲囉,努力幫佢搵吓個真相到底係咩一回事。」

為了兒子,為了不被動等待真相來臨,向來對公眾沉默的爸爸,拿下決心在鏡頭前公開呼籲,甚至堅定說出個人電話號碼。到底是何人、是何事,令這樣的一個平凡家庭,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仍有待未來幾週的研訊繼續拼湊。

梓樂的死因研訊預計需時五週,將傳召約40名證人,包括約10名警務人員、3名救護員、9名消防員,以及不多於十名市民,即曾協助急救的義務急救員。另有約20人的證供沒有太大爭議,將以書面供詞形式呈上。

【案件編號:CCDI-932/2019】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