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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選一年】資深區議員蔡澤鴻憂最差情況:區議會被削權 分區會取而代之


去年11月24日區議會選舉,民主派大勝,被形容是「光復區議會」。一年過去,在「光復」了的區議會,政府人員時而在會議上離場、拒絕將討論事項排入議程、CUT撥款,區議會空間還有幾多?更甚,在DQ浪潮未知會否蔓延至區議會之時,前路應如何走下去?

做了近25年區議員的蔡澤鴻,明白區議會的限制,「你如果要同佢講地位,我哋係冇地位──基本法裡面冇規定一定要有區議會,我哋只係諮詢組織。佢就算唔問,或者問完照做,你都吹佢唔漲。」

他擔心,最差的情況,是政府會先削區議會的權,同時扶植由其委任委員的分區會,漸漸將區議會架空,「其實而家佢做所有嘢,就係不斷撳緊你落嚟,佢可以踩到你低過分區會。」

「所以今屆區議會係好艱難,亦只會愈來愈艱難。」不過,他不認同區議會的路走到盡頭,在有限空間內,尚有很多可以做。

蔡澤鴻由1995年起一直連任至今,今年出任觀塘區議會主席。鄭靖而攝

區議會只是諮詢組織

蔡澤鴻是觀塘安利區議員,由1995年起一直連任至今,今年出任觀塘區議會主席。做了25年的他,見證了區議會由建制掌權,到民主派主導的模樣。

去年,十七區區議會變天。一向深紅的觀塘,民主派在40席中,大舉攻佔28席。蔡澤鴻回想當天,雖然感到開心,但對於民主派由少數變多數之後的議會,並未有太多幻想。他在區議會多年,深明區議會的處境就是行政主導,即使區議會通過甚麼動議,最終有權落實的,還是民政署。

「你議會係多咗人呀,但係如果要同佢講地位,我哋係冇地位──基本法裡面冇規定一定要有區議會,我哋只係諮詢組織。過去可能因為建制派當道,政府要展示畀人睇呢度有民主,就好似好尊重你(區議會)咁。」當然,一些地區規劃、區內財政撥款,政府理論上都應該要諮詢區議會,「但佢就算唔問,或者問完照做,你都吹佢唔漲。」

這一年,他的心態是摸著石頭過河,「你預見到佢一定會打壓你、限制你權力,只係爭在用咩方式展現。」

區議會通過煞停音樂噴泉 民政署照去馬

被批評是「小白象」工程的觀塘海濱音樂噴泉,就是反映區議會權力局限的例子。

造價5,000萬的音樂噴泉,屬於觀塘區的「社區重點項目」,在上屆區議會獲得通過,政府2018年向立法會成功申請撥款,及後展開工程。今年區議會民主派上場後,年初已通過促請政府叫停工程的動議,不過民政署以有關工程已獲立法會財委會撥款、尊重合約精神為由,拒絕煞停計劃。區議會之後再通過要求民政署交出工程合約的臨時動議,希望商討可否縮小規模或以改變用途,惟仍遭拒絕。

這個例子,反映了區議會作為諮詢組織的無力。不過,蔡澤鴻覺得,區議會也不是無事可做。

區議會上月通過成立工作小組,蔡澤鴻指,正考慮進一步行動,例如以區議會名義申請司法覆核,「以前係唔可能用區議會名義去做,而家呢個就係我哋優勢。」他覺得,就算最終做不到也好,也至少有個紀錄,「件事起碼曾經喺香港發生過,亦話到畀佢哋聽,如果你唔聽民意,係會沒完沒了,唔好畀佢咁易過到骨。呢啲係喺而家嘅局限裡面,係可以做到的。」

他覺得,議會之路並非走到盡頭,「我覺得唔係冇出路或者乜都做唔到,不過大家要畀啲智慧。」

在這些局限存在的同時,他覺得今屆議會內仍有事是做到的,例如是解決一些積存已久的老問題。他說,有些區政問題以往由建制派當道時,為避免與政府衝突或怕政府部門難做而沒有處理,例如觀塘道塞車、裕民坊小巴線排隊位置等,「例如今年我哋一開波就將觀塘違泊問題擺落常設議程,每次開大會都拎出嚟講,咁部門焗住要每次開會交代抄牌數字、開始會拖車,做番應要做的事,係有改善。」 

觀塘海濱音樂噴泉工程進行中,預計明年中完工。鄭靖而攝

料想最壞情況:削區議會權 用分區會取代

繼近日4名立法會議員被DQ後,坊間憂慮DQ潮會蔓延至區議會。蔡澤鴻預想最極端的情況,是整個區議會會「被消失」。

「共產黨思維係會報仇,唔會畀你篤眼篤鼻存在4年。」他估計具體操作會是,先削減區議會權力,然後扶植另一個地區諮詢組織──分區委員會,將區議會取而代之。

分區委員會是在區議會制度出現前,政府諮詢地區意見的組織,不過自1982年建立區議會制度後,分區會的地位大跌,現時分區會的職權為推動公眾參與地區事務、就籌辦社區參與活動及推行由政府贊助的計劃等事宜提出意見予以協助等。

分區會與區議會一樣,都是諮詢組織,「就咁聽區議會好似大過分區會,但喺憲政上,兩舊嘢係冇分別,都係諮詢架構,基本法亦冇寫明要有區議會,區議會唔係一定要有嘅嘢。所以兩樣嘢嘅權力,可以係好平等。」

分區會委員由政府委任,不過委任準則不明。按照慣例,以往區議員都會獲委任,但今年政府卻破天荒地未有委任區議員。分區會內只餘地區人士,當中不少落選建制派議員都榜上有名。蔡澤鴻認為,政府將區議員從分區會踢走,是明顯有意獨立分區會,「因為如果你喺分區會,你可以影響分區會決定。佢而家直頭將你鎅開,以後分區會就係政府自己仔,區議會就唔係。可能嚟緊就會用分區會取代區議會,例如地區諮詢就佢照諮詢你,但之後就話分區委員反對,以宜制宜。」加上,分區會劃分的分區較區議會細,以觀塘區為例就有7個分區,「拆細咗,就只可以理番佢自己區嘅嘢,咁散嘅時候,就唔可以對政府造成咩壓力。」

另一邊廂,蔡澤鴻覺得區議會的權力亦日漸被削。

「其實而家佢做所有嘢,唔畀你討論全港性議題呢啲,就係不斷撳緊你落嚟,佢可以踩到你低過分區會。」

今年4月民政署以應付突發情況為由,削減18區區議會「社區參與計劃」撥款,他覺得此舉是在試水溫,CUT撥款的做法未來或會加劇,甚至有機會將撥款權轉移予分區會,「咁你咪乜都做唔到,區議會咪變咗吹水會。日日係度講,講咩動議都冇用,都唔睬你。」

「所以今屆區議會係好艱難,亦只會愈來愈艱難。」

蔡澤鴻憂慮,最差的情況,是政府會先削區議會權,再以分區會取代其諮詢架構的位置。資料圖片

思考前路

面對打壓的同時,蔡最擔心的是內部自行消亡。走了一年,他覺得大家要思考,未來要如何繼續走這條議會之路。

他覺得,議會新人首先應學習如何與權力相處,審批撥款予地區團體時也應多加注意,觀感上學會避嫌,「大家都要學習,唔好做啲過去批評人哋嘅嘢,唔好有權之後無限放大。」

其次是,他覺得大家也應思考要如何處理地區上與各個持分者、政府委員會之間的關係。今年區議會的「社區參與計劃」,不少區議會為回應政府CUT撥款,拒絕批出撥款予民政署轄下的委員會,「但CUT咗之後,好多區唔知點用舊錢。你唔用,最後舊錢畀返政府,咁佢下年就可能唔畀你。咁區議會淨番咩,咪吹水,乜都唔使做。四年後你咩都冇做過,而政府輔助建制,咁你咪輸。」

與政府部門之間的合作,他覺得要嘗試找個平衡點,在堅守政治議題的立場同時,在交通、房屋、衛生等區政問題上,也未必要事事「戰爭格」,「得罪講句,有啲區掛住同個DO(民政專員)開火,DO乜都唔同你做,你又唔可以自己做,喺呢個情況之下,要摸索下點行……而且困難係陸續嚟緊,可能出年CUT我哋啲錢、搵第二個組織平衡你權力等。」

「講呢啲實畀人鬧,但係值得拎出來傾。」

在建制裡擺口釘

在區議會的職能受限的情況下,如何看待它在運動中的角色?蔡澤鴻覺得,在整個民主運動中,區議會的角色是「在建制裡擺口釘」,利用區議會的身份及資源,擴大團結面,例如為居民充權、協助居民積極參與法團等地區組織,「你做呢啲嘢囉,就算民政署喺區議會層面點樣打壓、削權,你咪落番街頭,你有呢個身份。喺大運動下,係有好多嘢可做,唔會冇嘢做……前景係灰暗,但唔係悲觀。」

「而家喺各種打壓下,用(捷克反對派領袖、劇作家)哈維爾嘅說法,面對極權,我哋要如常生活,以前係點,而家就係點。繼續講真話,最多加兩錢肉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