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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選一年】屯門張可森素人從政 有感區議員職能「廢」 盼限制中盡做 願港人不失希望不放棄


去年11月24日的區議會選舉,民主派大勝,被坊間形容為「光復區議會」,其中素人區議員張可森擊敗了壟斷屯門新墟選區超過30年的古漢強,成功當選。張回想,要不是受反修例事件感召,自己絕對不會從政,「由細到大都覺得在香港做政治係冇乜出路,而且好唔理性」,回顧走進議會這一年,張可森最大感受是︰「區議員係廢㗎!」 

現任屯門區議會新墟選區區議員張可森。    曾港深攝

回想上年11月24日選舉之前,當時社會正值非常動盪,張可森記得當兩所大學被香港警察弄得幾乎淪陷的地步,自己卻要為選舉作最後準備,心情非常煎熬。「當我前一日係中大,第二日又要若無其事咁落區,仲要比啲藍絲街坊指住嚟鬧,你唔可以反駁。嗰陣嘅我差唔多人格分裂咁濟!」但想到既然選擇參戰區選,這條戰線也絕不能放下,結果亦不負眾望,勝出區選。

轉眼間,張可森已擔任屯門區議員一年,談到這年最大感受,他說︰「區議員係廢㗎!」何出此言?他指區議員在架構上的功能其實好小,政府部門會選擇聆聽區議員的建議,但就算不理會不跟進,「你都吹佢唔漲嫁喎!」近期政府部門又常引用《區議會條例》 第61條,以不符合《區議會條例》所訂的區議會職能為由,指政府部門不會參與討論,甚至立即動身離開會議室,區議員在這個情況下根本無可奈何。「所以區議員係職能上、架構上及法制上,根本上都係廢嘅,純粹係諮詢架構咋嘛!」

除了功能有限,張可森又發現表面上區議員享用政府很多資源,但政府會千方百計「落好多唔同嘅閘」,令民主派區議員運用不了應該享有的權利及資源,他自己就曾被民政事務總署以削酬津威嚇。

今年五月,張可森辦事處外張貼的告示載有「屯門特訓」、「讓革命融入生活,以行動光復香港!」等字眼,民政事務總署以收到多個投訴為由發新聞稿,指「告示鼓吹參與涉及『革命』的特訓和行動」,要求移除告示,又認為告示未能合乎《酬津指引》的指導原則和有關規定。

張可森解釋,辦事處外張貼的告示其實不是他貼上,而是一些街坊當成連儂牆般張貼,不過他沒有向民政事務署作出過多的解釋,當時回應指自己推廣的是強身健體,「堅持不懈,強身健體,先對得住所有犧牲過嘅人。」然而海報內容被指宣揚暴力,他認為「除咗打壓之外,冇其他原因」。事件令他的辦事處租金酬津被削減了兩個月,不過並不後悔,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公道自在人心。

張可森的辦事處外設有「森辦連儂牆」,開放予公眾張貼任何告示,包括社區消息以及香港人的心聲。  曾港深攝

1993年出生,今年27歲的張可森,上年的他與許多香港新生代一樣,都是一名「Slash」,即是沒有單一固定職業的人,他不但是一位老師,同時也是填詞人、文化評論人、大學助教、研究助理、網媒編輯,多重身份令他對香港更有獨特的感覺。「我不嬲都好Proud of自己係香港人,香港係我屋企,所以成日都諗點為呢個屋企做多啲嘢。」

作為典型文青的張可森,在中學時期卻是一個理科人,選修了文科人最討厭的「phy chem bio」,他笑着解釋︰「雖然我好鍾意寫嘢,但我對理科又非常感興趣,所以嗰陣係揀咗理科讀,但同時在課餘時間亦會報一啲新詩班、作文班玩吓,算係雙線發展咁囉!」

考完A-Level,入讀了浸大的人文及創作系,他表示選擇入讀的原因,只是因為能修讀周耀輝主理的填詞班,更笑言從此便「一輩子也不畢業」,他非常熱愛填詞的工作,「中學就已經鍾意填吓詞,有參加學校的新詩班,亦有出去自己參加著名填詞人林夕在伯樂音樂學院所舉辦嘅填詞班。」

對張可森來說,社區工作就與填詞一樣,沒有絕對的自由。「因為自由不是打破所有框架,而是將框架變成你所信服的事,庸俗一點地說,就是你要有自己一套,要行事如一。」張可森明白議會有很多限制,基本法也寫明區議會只是諮詢機構,但走入社區、走進議會,始終比白白浪費時間更有用。如何在限制中寫出無人能想像的事,也是一種練習,不一定成功,但至少值得嘗試。 

原打算赴美讀博 受運動感召投身社區

大學畢業後的兩、三年,張可森都是一直做教育及文化評論的工作,本身打算到美國升讀博士學位,「嗰陣連研究題目都諗好,打算做農業與文化關係。」2019年反修例運動沸沸揚揚,張可森受到運動感召,去年7月決定跟街坊組成「屯結新墟」,正式參與社區工作,從而一步一步接觸政治。

他強調,「屯結新墟」並不是他一人所創立,而是一大班屯門街坊因這場運動而走在一起,從而成立的一個屯門社區組織,而他只是自薦為組織代表,及後更代表組織參與區議員選舉,「講到尾都係我唔知醜啫,哈哈!」

張可森在反送中運動前,本打算到美國升讀博士學位,卻因這場運動,決定在屯門社區耕耘,且在去年區議會選舉在新墟選區勝選,更添了區議員身份。   曾港深攝

提到過去一年的從政之路,張可森靦腆說:「其實真係從冇諗過從政,因為我個人本身比較毒,一直都只係想用自己嘅文字,為香港帶來點點改變。」

直至去年6月9日100萬人大遊行之後,令他萌生起社區工作的念頭,「嗰日好多人一遊完行就走咗,但其實嗰晚有好多留低嘅手足,希望用佢哋嘅方法,令政府回應民意,然後我睇直播見住佢哋比『狗』打,嗰晚我係嬲到喊,點解可以咁樣對我哋?」

不在現場的張可森,眼見同路人被警察濫捕濫暴,感到極大無力感,但就如過去一年香港人有句說話常常掛在口邊,「沒有從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張可森指自己心情也一樣,希望和香港人慢慢進步,而參與社區工作,就是他在這場運動中,最發揮到自己能力的位置。

曾缺席傘運 留心理陰影

 「因為我唔想再後悔,5年前已經試過一次!」張可森指的是2014年「雨傘革命」︰「嗰年我要去奧地利Exchange,好記得9.26衝入公民廣場嗰日,我在宿舍喊到仆街,同房的美國白人Roomate完全係黑人問號,唔知我發生咩事,我都唔知點解釋,然後繼續一路喊,喊到食唔完碗長通粉,喊完瞓唔著,就一路睇YouTube Live,一路睇、一路喊。」到9.28見到警放催淚彈後,張可森打算立即訂機票回港,但礙於當地課程仍未正式完結,只好等待學期完結的第一天,便立即回港。當他到港時,金鐘已經被清場。

然後我經歷嘅,係幾年都無辦法好好理解自己係香港人嘅日子,因為我係香港歷史重要嘅事件中缺席,正正因為我無親身經歷過呢個事件,我體認自己作為香港人嘅身份嘅過程中係遇上咗障礙。

他形容自己由2015年至2019年的四年間「好lost」,總覺得自己與香港有一層隔膜,而這個隔膜並不能夠由他自己單方面打破。

最近他留意到Facebook好多人討論「移民」,認為現今的香港狀況,港人響往移民是無可厚非,但他自言不會選擇離港,更不鼓勵香港人作出這個「殘酷」的決定。「我嘅經歷係,如果你走咗,唔單只你趕唔切返嚟咁簡單,仲有你會無法理解自己存在嘅狀態。當然人人體質和心態唔同,可能你會好啲,但如果你自問好撚鍾意呢個地方,我好希望你留低,因為走咗,真係好大心理陰影。」

他深呼吸了一下,續說:「如果你猶疑緊走唔走,首先你已經好幸運,仲可以諗走定唔走,呢種幸運背後係無數人付出無數代價,希望你記得你背負緊嘅係咩。其次,我希望你合埋眼幻想下,如果有一日香港街頭抗爭再現,你見到手足全部喺街頭奮戰,而你,你只能夠喺度睇live,你會點?」

張可森認為區議員在架構上的功能其實得好小,往往愛莫能助,只可做到「幫得就幫」。   曾港深攝

在白色恐怖籠罩下的政治氣氛,覺得議員生涯的前景會是如何?張可森思索良久後回答︰「其實真係冇,真係只能夠見步行步!」

他回望七月時所出席的抗爭派記者會「攬頭攬膊」的大合照,感觸良多,有人流亡、有人被捕、有人正受牢獄之苦,他感嘆「如果你話我哋有咩目標,相信就係未來可以影返呢一張相,同煲底相見嘅意念係一樣,我地唔可以放棄任何一人,只要堅持,我哋必然會等到嗰一日嘅來臨。」

張可森希望未來能再次與這班抗爭派議員,攬頭搭膊地合照,齊齊綻出久違的笑容。   美聯社

對於下年會否繼續參加2021的立法會選舉,張可森表示不能答覆,因為未來充滿不確定性,「我只能夠講嘅,就係所謂嘅35+,下次一定比今年更加遙遠。」不過對於7月的民主派初選選舉,他認為是意義非凡的,因為那個是一個真正屬於人民的選舉,「我相信大家時至今日應該明白,初選嘅真正含義,絕不在於入場券,而係真真正正嘅民意授權。」

張可森最後寄語香港人,不要對香港失去希望,亦不要放棄香港,「輸係因為你自己投降,只要你一日未投降,你係未贏,但亦都係未輸。所以無論而家面對嘅嘢,幾困難、幾痛苦都好,唔好放棄,最終我哋一定能夠迎接勝利,香港係我哋嘅家,我哋要一齊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