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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都被圍困 更要相信自由必將釋放


我一度以為,自己畢生都無法重看反修例有關的紀錄片,最近我卻在同一個夜晚,接連看了《佔領立法會》和《理大圍城》(由影意志發行)。睇完之後,我竟然覺得有點釋懷,這個感受意外地得到不少觀眾的認同。但為什麼會是釋懷?理大外圍被捕的人明明被告暴動罪、理大裏面的人明明仍遭受巨大的心理創傷,那種「釋懷」應如何解讀?連我自己都想不清楚,直到陳健民教授分享時講了一句「當日的理大,就是今日的香港,我們全部人此刻都被困在裏面⋯⋯」我才終於對自己那模糊的感覺有了概念。

寫到這裏,我想起了許智峯,他在防暴面前絮絮不休、勸戒其不要逼迫示威者的身影,在兩齣紀錄片裏,老是常出現。他曾共你荒土飛縱,共你風中放逐。當日的必然,今後只餘追憶。

放映完畢,座上的和理非(今時今日嚴密的警政打壓下,世界只剩下了和理非)一片沉靜,久久未能鬆綁去年那種勇武抗爭的回憶。先是邵家臻發話,他說:「我一邊看一邊覺得好不安好尷尬,原來大家真係咁憎泛民?咁憎立法會議員?」《佔領立法會》裏,當勇武要攻入大樓一刻(其實不止一刻,泛民在那個刀刃位上也糾纏了多時),幾名泛民議員撲出來擋在玻璃門前,想制止示威者進攻,毛姨姨震顫大喊:「暴動要十年㗎!要坐十年㗎!」那一幕即使沒看過紀錄片的人,相信都印象深刻(還有梁耀忠遭飛撲推開的定格)。與此同時,眾泛民議員遭人唾駡,大意是詰問他們多年來究竟為民主做過了什麼?又斷送了香港的什麼?

邵家臻自嘲之後,大家笑不出來,又哭不出來。那是發生在去年七一的衝擊立法會事件,未發生721、未發生831、未發生10月1、陳彦霖未為人所識、周梓樂還未摔下來、中大依然山明水秀、理大仍舊車水馬龍;那時候未有十二港人投奔怒海、林卓廷未因721而被捕、打開有線仍有中國組,肥佬黎可能還在食緊榴槤。去年七一是一切之前,當下縱使裸露埋怨詛咒單打睥睨,也只是那一切之前的「業」;現在回看,在中間發生了許許多多的相濡同行之後,一切其實又已產生了微妙的改變。

接著,佔中三子之一的陳健民教授,在苦澀的空氣中,走出來說話。他哽咽地說,一直都期待看這齣片,因為整個反送中運動,他都身處監獄,錯過了香港的一切。而立法會和理大的佔領,讓他想起了當年的佔中:「當你佔領一處地方時,其實同時被囚禁在裏面。」那是什麼迫得大家要行出佔領這一步,卒令自己身陷囹圄?「是一種不甘心、不忿,點解香港變成咁?」

陳健民說,香港人這一刻的絕望,就跟理大圍城一樣。當日的理大,是今日的香港,我們全部人都被困在裏面,渴望外面有救兵到來。但救兵究竟是誰?是特朗普?是BNO?是國際線?是外國制裁?還是林鄭月娥?若然未報,可真是時辰未到?

《理大圍城》其中一幕,在A Core、在漫天烽火、在人心惶惶的當下,大家討論或去或留?或攻或守?有人哭着說:「外面的救兵已攻到八百米位置了,仲有八百米!」城堡裏絕望的人群,等待外面的手足攻入營救,他們一度挨近八百米的位置,但最後1118那一天,理大外圍逾五百人被警方拘捕,很多人被控以暴動罪,那八百米成了永遠的沒有接軌的空白。

理大裏面,有人走、有人留,離去的人帶著內疚,留下的人只有徬徨,已在外面的人,終也傷痕累累。即使我們很多很多的人,當日沒被困在理大裏面,但今日身在香港,也重複上演著這一幕理大圍城:有人走、有人留、有人被困牢籠、有人遭還柙荔枝角收押所,也有已經流亡海外的人,他說永遠無法在另一個地方落地生根。

今天,我們一同被困於香港的黑暗隧道裏,體會被困的每一種情緒,重複走一次《佔領立法會》和《理大圍城》的步伐,是這種連結讓我們終有一點釋懷,是這種痛苦讓香港人不須多言,但心領神會,相知相惜。

香港已被窄長隧道埋藏,我們呼喊,我們等待救兵,開始的時候,我只著意救兵幾時才到,惟事到如今,我產生了另一種感受。即使南澳以南、汕尾以南都沒有救兵出現,但一同經歷過2019和2020的香港人,永遠都是手掌上同一條生命線:不論當日我在哪裏,也不論日後你在哪裏。就如今天世上所有地方,再去多遠也被困在迷惘,卻更要相信自由必將釋放,那裏缺少的,就在那裏補上。

原文載於鄭美姿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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