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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腳石


德國藝術家Gunter Demnig發起的藝術項目:Stolperstein,伴腳石。照片來源:stolpersteine.eu

"Stolperstein",英譯為Stumbling Stone,意是絆腳石,也是德國藝術家Gunter Demnig 1992年發起的項目,以紀念納粹受害人。他將10x10厘米銅板嵌入死者生前住處的行人路上,每塊銅板的刻字皆以"Hier Wohnte"(「住過這處的有」;過去式)開始,接着是受害人名字、出生日期和最後遭遇,例如送往哪個監獄,遇害日期等等。這個寫法像墓碑的變奏——"Hier Ruht"或"Hier Liegt",形容「(某某)喺度長眠」,不過用的是現在式。Stolperstein上面的斷魂,雖然沒有安身之所,卻能夠被納入公共空間,與城市同步呼吸。在柏林,走到街上,總有一塊在左近,歷史與我們常在、一點都不絆腳。

照片來源:stolpersteine.eu
照片來源:stolpersteine.eu
照片來源:stolpersteine.eu

直至2019年12月,德國境內原來已經放置了七萬五千塊Stolpersteine。由於漢堡是港口城市,又有條「香港街」,早前更在網上看過一條短片,提及當年有廣東人被送進集中營的歴史,便到漢堡市官方網頁上掃了一下資料庫,找到三個華人名字(由於未發現有中央統計資料,數字未能作準) :  開平人WOO Lie Kien,另外有HO Dashan,CHONG Tin Lam。Woo Lie Kien的Stolperstein在Schmucksstrasse 7 號,屬於當年華埠(Chinesenviertel)中心地段,從關於Woo先生的紀錄得知, 他於1926年定居漢堡,1936年頭起接手經營一間客棧,就在他住處的後面兩個門牌,Schmucksstrasse 9號,他的店便順理成章,成為廣東鄉里聚腳地。他其中一個德國人夥計Annemarie B.,後來成了他的女朋友。另外,Woo先生説得一口流利德語,也有替當地政府機關擔任傳譯。1938年,蓋世太保指控Woo 先生從事黑市外幣兑換從中圖利,但調查後沒有結果。1944 年5月展開的"Chinesenaktion"(「中國人行動」)中,蓋世太保向他重提控罪。Woo先生辯稱,客棧人客多是行船的同鄉,他們手上貨幣來自五湖四海,加上他本來打算回鄉,便直接把錢儲起來。當時政治凌駕一切,對他不利的是,聘用Woo先生的政府部門對他有這樣的評語:「跟同鄉走得太近,養唔熟」。蓋世太保Erich Hanisch 對Woo 先生走私外幣的指控鍥而不捨,1944年6月在他被關進勞改營之後,東併西湊如此這般憑蛛絲馬跡,更嚴刑迫供, 後來Woo先生被送到醫院,於11月23日不治。Annemarie也因為與Woo先生的關係,於12月1日被送入Ravensbrück女子集中營,接受國家監管("Schutzhaft"),直到45年4月27日獲釋。另外兩位華人,未有關於他們生平的紀錄,只知Ho先生在集中營被殺,Chong先生進過集中營後來獲釋。

照片來源:stolpersteine.eu

石頭築起城市,因而盛載地方記憶。柏林Schaubühne的駐場劇作家Marius von Mayenburg 於2008年首演的 《Der Stein》(《石頭》),就是以一塊擲進住所的石頭開始,貫穿德國由30至90年代的歴史。故事講述當年猶太人屋主為逃避納粹逼害,賣掉房子,接手的屋主是德國人,戰後帶着女兒投奔西德,圍牆倒下後,究竟業權誰屬、誰對土地及記憶有話語權?《石頭》背景設在童話式小鎮Dresden,到廿一世紀變成了極右組織Pegida的發源地。
 
故事純粹虛構,如有雷同,實屬不幸。 説的是2016年,以色列法庭對一宗爭產案的裁決。勝訴的是以色列的國家圖書館,隨即接管國民Eva Hoffe 手上卡夫卡(Franz Kafka)的手稿。手稿首先是由卡夫卡生前好友及遺產承辦人Max Brod從布拉格帶到以色列,死後贈予私人秘書Esther,亦成為她留給兩個女兒的遺物。單純從財產tracing,這批文物屬私人擁有似乎沒有懸念。不過,官司纏繞過十年,為的就是將文學巨匠納入國家這個局。2007年以一百萬英鎊向Hoffe購入手稿的德國Marbach文學資料館,最終應承向以色列政府悉數歸還藏品。國家要建立大論述,是否個人甚至社會公義(這也牽涉公眾利益)就要讓路?這宗案件被以色列作家Benjamin Balint寫成報告文學《Kafka's Last Trial》。

去年11月理工大學外,抗爭者排列的磚陣。

歷史不斷重演及巡演,香港的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曾經辦過讀劇,把《石頭》帶到牛棚。看到香港抗爭者的磚陣,就直覺它是德國的伴腳石的現在進行式,不同的是,它不是為悼念而創作的符號,而是扭轉當下命運的意志。
 
參考資料:

1) 《Stoplersteine》項目

2) DW:Germany: 75,000th 'Stolperstein' for Holocaust victims laid 

3) "WOO Lie Kien"

4) "Ho Dashan"

5) "CHONG Tin Lam"

6) "The Stone"

7) 讀劇沙龍-英德之旅《石頭》/ 《禁色》

8) Kafka’s Last Trial: The Case of a Literary Legacy (W.W. Norton, 2018)

9) The Guardian:Kafka’s Last Trial by Benjamin Balint – review

10) Washington Examiner:The Kafka Pap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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