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是一名Covid 19確診者,丈夫在公司受同事感染,在不知情下將病毒帶了回家。聽說源頭是丈夫同事的太太,跟一個跳舞群組的人吃過飯。就是這樣,一個跟我毫不相識、素未謀面的人,把我們一家幾口拆散了在醫院、治療中心和隔離營三地,每天只能隔空掛念著對方。

說實在,當我知道要帶著女兒避走隔離營時,心裡第一時間想起的,是電影《一個快樂的傳說》。我無意將自己的經歷與戲中猶太人被關進納粹集中營相提並論,心目中想到的,只是如何仿效戲中的主角Guido爸爸,用想像力和樂觀的心態,為孩子抹去心裡的不安和恐懼。
進入隔離營前兩天,我們被建議禁足在家。由於擔心自己已是帶菌者,會傳染給女兒和工人姐姐,所以大部份時間我也是一個人留在睡房作自我隔離。
女兒每次見我奪門而出,想跑過來與我抱抱。每次我都下意識避開了,或者早早把她叫停在某處。她當然感到不是味兒,扁扁咀想要哭起來的樣子:「媽媽我哋拖手手啦!」看到此情此景,其實我比她更想哭。
後來,她偶然看見我帶著手套在處理垃圾,她覺得很有趣,於是我便打蛇隨棍上,告訴她我是「藍手手機械人」,「千萬別被我抓到呀!否則我就要帶你去火星了。」孩子覺得這遊戲刺激又好玩,自此每當我每一打開房門,她便不停跑不停躲,有時我會故意扮成追她抓她,讓她跑更遠。
雖然暫時滿足不到孩子抱抱和拖手的心願,但起碼她的心情因媽媽陪我玩而變好了,也不再因為不能與媽媽身體接觸而感到難過。
禁足在家的那兩天,執拾細軟準備入營是要務之一。我把家裡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到翻了出來,女兒看後似乎感到有點不對勁,皺起眉頭焦急地問:「媽媽你要去邊呀?係咪去搵爸爸?我又要去。」似怕媽媽也跟爸爸一樣,突然間不知所終,我惟有冷靜地笑著回應:「唔喺呀,媽媽執嘢帶你去旅行呀!」
她聽罷「旅行」二字,果然立馬變得眉飛色舞。既然如此,就讓她繼續計劃外遊的快樂吧!「BB,不如你幫媽媽執行李好嗎?媽媽俾你自己揀鍾意的衫衫和玩具去旅行,你自己去攞啦!」於是,她整天都快樂地期待著這趟旅行,邊哼著兒歌邊執行李去了。
拍下這張照片時,心裡其實非常難過,滿腦子只有四個大字:稚子何辜。朋友傳來慰問,我跟她分享看著女兒時心裡有多難過。她認真地說:「她沒有很難過呀!這刻她很快樂,你讓她繼續快樂下去,你便成功了!」
寫於竹篙灣隔離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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