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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論人民警察之無錯化


網絡影片截圖
網絡影片截圖

安徽望江投河者事件中,有人欲投江自殺,民眾喚來的幾個人民警察在水邊懦弱躊躇,遲遲不救,鼓起勇氣下定決心手牽手成人鏈,慢入江中,水到腰則回。事件引起不少迴響,質疑警察失職,但迅速被官方話語修正,輿論突兀轉向,公共討論隨之終止。中國官方的倉促修正,自有其耐人尋味處。

警察在冷漠地圍觀。
他們像是怕弄濕了鞋。
救人的態度就有問題。

「挽救一個生命,不應該以犧牲另一個生命為前提。」——政法委的回應,把人的焦點從警察的態度、救援過程轉移到救援失敗的結果。對溺水者的救援失敗時有之,但很少掀起如此波瀾,正是因為救援者(至少表面上)盡力施救。民眾對警察從不苛刻,無人要求警察捨己救人,就算確保自身安全之後再稍稍出力,想已無人苛求。網民批評警察冷漠不急、施施然的態度,合理至極。就算警察全不懂游泳,他們可以做的也遠不止佇立靜候吉時。比起救援失敗的不幸結果,警察表現出來的對民眾的漠不關心才是人民憤怒之處。而官方故意避開人們對過程的注目,展開對結果的論述,似是頭頭是道,實際卻牛頭不對馬嘴。施救者不能確保安全——這是一個盡力施救者對救援失敗的常見解釋。但如果施救者沒有盡力,這個解釋就十分無力——確保安全下,你還可以做得更多。警察可以呼喚民眾幫忙、拋引衣物、結伴下水至更深處。但他們沒有。他們以人民公僕之姿走了幾步,便回頭。

這是神奇的一幕:國家喉舌為失職警察開脱,用盡力施救者的論述套在失職警察上,在行文中慢慢將不作為的警察塑造成無能為力的稱職施救者、在安全邊緣拯救溺水者的人民警察。憤怒的人民不再憤怒,或把憤怒轉移到那些仍然不忿、仍然執著於施救者之淡漠無情的人身上——「我的眼裏有感動的淚水,但我知道我這點感动的淚水遠遠比不上鍵盤俠們的口水」,後者心灰意冷,退出輿論場,網絡上盡是為警察寫的辯護辭。大義凜然。

香港警察在721事件的說辭也一樣,警察不能確保自身安全下,尋求援助。同樣,他們沒有在確保安全之下盡力協助,他們不配這套為盡職者撰寫的辯護辭。同一件事,香港、內地輿論卻截然不同,相映成趣。

721元朗恐襲事件中,兩名入到站的軍裝警調頭離開,對白衣人襲擊市民不作為。網絡影片截圖

中國一直不遺餘力宣揚公務員捨己為人、為公忘私的感人事跡,完善「黨為人民為國家」的政治論述,並在治武漢肺炎的攻堅戰中發揮得淋漓盡致。但對此事的官方態度卻宣揚警察能力的確有限、警察的命也是命;甚至要求人民體恤警察,則完全違背此前極力打造的英雄形象,有論者將此矛盾歸為顧此失彼下的失語尷尬,但撥開矛盾,我們能窺見隱藏其下的巧妙劍法——化解英雄形象與警察質素的矛盾,甚至將其無縫焊接。
 
捨己為人的形象、期許本就難加於常人,更何況中國警察質素參差,比起勇敢履職,警察不稱職的情況或更為常見。通過這次輿論戰,警方糾正人民對警察的過分期許,以「警察也是人」的論述為不稱職的警察辯護,從而填補警察表現與經年吹噓的英雄形象的落差。一套完美的論述終於建立:警察稍稱職,以最美逆行者譽之;不稱職,則以「警察也是人」開脱。收放自如,靈活善變,於是強權只有恩於民而無錯,再有警圍觀溺亡之荒唐事,或仍有直快者斥之,但其時再也不用官媒出聲,而義民四起、輿論迅滅,社會靜好如故。
 
這或許有損警察的英雄形象,但反正英雄形象與實情相差太遠,遲早露出破綻,不如趁此機會完善話語體系,把對警察的標準降至低於平民,將警察救人的義務說成善事,徹底消除期望落差,或更有利長治久安。至於價值觀之扭曲,則從來不在考慮之列。有利無弊,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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