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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雖壞 總有善良留在世界


按:我是一名Covid 19確診者,丈夫在公司受同事感染,在不知情下將病毒帶了回家。聽說源頭是丈夫同事的太太,跟一個跳舞群組的人吃過飯。就是這樣,一個跟我毫不相識、素未謀面的人,把我們一家幾口拆散了在醫院、治療中心和隔離營三地,每天只能隔空掛念著對方。

等待入營(或病發)的期間,其中一件讓我感到壓力爆煲的事,是怎樣向鄰居交代。即便親如親戚,不同住,不見就是了。但我的鄰居們,卻只不過因為地理關係,就在毫無選擇下被拖了下水,擔驚受怕。心中一直那麼想,這陣子香港人已經夠苦了,任何在別人已疲憊不堪的生活中再添事端的舉動,也是非常罪過,所以至今我還是心感歉疚。

怎樣找緊Right Timing跟鄰居告白,是壓力的根源。說太早,恐怕只會因我們幾個密切接觸者仍未離開屋苑而引起群眾恐慌;說得太晚,又擔心惹來隱瞞病情的詬病。

終於,事件隨著丈夫確診而曝光,衛生署的資料上大刺刺地寫著我家屋苑的名字,並隨即引起鄰居在群組裡熱議。那刻,我知道是時候負起坦白的責任了。

簡短地留言:「大家唔駛估了,好對唔住,係我哋。」一瞬間,我看見10多個電話號碼同時在「輸入中」,盯緊熒幕心跳快得就不行了。終於,留言排著隊亮出:「使乜講對唔住,你都冇錯」、「依家咁嘅時勢,唔係你中就我中架啦」、「係人都會病,入營凍,記得帶夠衫」,部份人惦念著我家的孩子:「妹妹冇事嘛?要小心啊!」

看到這些留言,感覺是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憂慮,一下子像火山爆發般釋放了出來,眼淚止不住逐逐逐逐地流滿一面。這一下讓我更加內疚的,是我似乎在這段黑暗日子裡慢慢喪失了對別人的信任,而且遠遠低估了人性的善良。

一位平日不苟言笑說話都沒尾音的爸爸,留了個語音留言:「依家唔好諗咁多,呢幾日你出唔到去買嘢,有咩需要就睇下大家點樣安排幫你買啦!」其後,又有其他我住了這麽久僅僅喊得出他名字的鄰居私訊我,「你同小朋友有冇嘢食呀?我屋企有肉有菜之類,你冇我俾住你先啦,唔好餓親。」再過了不久,一位媽媽都沒等我有沒需要:「你哋入隔離營一定好悶,我執咗一堆填色冊貼紙書,你帶埋去同妹妹玩啦,我轉頭掛在你門口。」稍停的眼淚,又再次奪眶而出。

我真的真的很想藉此機會,向我的好鄰居說聲謝謝,感激你們的體諒和關顧。是你們讓我明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非去到如此困境,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樣的善良和好意其實一直與我同在。請大家也要繼續相信,時代雖壞,但總有善良留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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