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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選一年】棄筆落區李家偉 不再自稱抗爭派 盼無分陣營抗極權


「如果要我係區議員同記者之間作出選擇嘅話,我都係鍾意做記者多啲,因為我好鍾意聽人哋嘅故仔,然後用文字紀錄低,做記者能採訪故事、見證歷史,對比其他工作有無可比擬的吸引力;而且相比起區議員,記者面對嘅困難同制肘,相對地都比從政少。」

由記者轉為區議員已逾一年,李家偉坦言當選前後的落差感很大,「本以為區議員係由市民一人一票選出的民意代表,政府官員會對你有少少尊重,但原來你要係建制派,先會受到尊重㗎。」他表示,當局會用不同理由及方法打壓「黃色」區議員,民主派即使執掌區議會主導權,也難以建立議政新風。

經歷一年政壇洗禮,面對極權接踵而來的打壓,李家偉表示自己如今已不會再自稱「抗爭派」,因他認為現今的香港民主支持者,不應再分陣營。「而家再講自己係泛民、本土定抗爭派,已經無關痛癢、不合時宜,反而應諗吓未來點面對港共政權唔同的手段。」

李家偉坦言,記者仍然是他最喜愛的職業,但因為希望荒誕的社會得到改變,所以參選區議員,希望社區作出貢獻。     曾港深攝

1996年出世、今年24歲的李家偉,畢業於珠海學院新聞及傳播學系,其後成為全職港聞記者。反送中運動期間,他曾在前線採訪,見證大大小小的示威。他認同傘運時期的「深耕細作」理念,希望身體力行改變社區,推翻區議會被建制派壟斷的局面,故毅然辭去《香港01》記者的工作,在他居住和成長的屯門富新選區參選,去年7月中才開始落區的他,最終在11月的區議會選舉中,以六成得票擊敗爭取連任的建制派甘文鋒,順利當選。

雨傘啟蒙投身社運 辭任記者落區從政

李家偉的政治啟蒙是由2012的反國教開始,直到2014年雨傘革命,他入讀珠海學院新聞及傳播學系,開始投身參與社會運動。「嗰陣我上莊搞學生會,慢慢接觸外面院校嘅其他學生會,以及不同學界嘅人,就係嗰陣時識咗Sunny(張崑陽)、周永康、羅冠聰等等。我亦有上過關社(珠海學院學生關注社會組),一齊去集會,71、元旦遊行,連當年光復行動都有去。的確那幾年,明顯見到關心社會嘅人越來越多。」

大學時讀新聞系,之後成為記者,專做本地港聞及政情,然而棄筆落區,卻是始料未及。李家偉笑說:「其實有啲似上一代娛樂圈經常流傳嘅故事,本來是同個朋友一齊去面試,點知最後係我俾星探發掘,只係變咗係政治界。」他表示自己本來只是支持朋友去選,但事情發展至後來,本來要選的朋友,因太大壓力及考慮家人工作等各種因素,最終忍痛棄選,李家偉最後決定除下記者證臨急頂上,在自己成長和居住的富新選區參選。

「老實講,我從來冇諗過要從政、食政治飯。」因為認同傘運時期的「深耕細作」理念,他在去年剛爆發反修例運動的六月,已經與友人一同加入居住選區的助選團隊,在工餘時間派傳單、做問卷調查。直至六月下旬,原定的參選人因太大壓力退選,參選團隊認為李家偉有傳媒及社運背景,了解時事議題,能夠講市民所想,認定他是作為該區代議士的合適人選。「一開頭我拒絕嘅,覺得不如試下俾其他人做先喇,如果冇更好選擇,先由我來做。」結果當然沒有其他人,他憶述:「嗰陣考慮咗唔係好耐,應該一日左右就應承咗,但我係一個月後先正式辭去記者份工作。」

當時只抱着嘗試心情去參加區選的李家偉,在富新選區派傳單作宣傳。   李家偉Facebook圖片

對李家偉來說,答應參選並不困難,最困難是他需要辭去記者的工作。記者是他的理想職業,有時很想再執筆,很想再聽到相機的快門聲音,更想念昔日跑新聞的生活,但他說︰「個人志願,比不上社會的宏願。」有些事情,他認為仍然需要去做的。

內心掙扎恐懼 決定挺身作改變

他坦言,自己是個懦弱的人,希望荒誕的社會得到改變,卻不敢成為第一個站出來改變的人,亦不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他內心很多掙扎,懼怕日後辜負別人期望,也怕被內疚折磨,但同時又有一把聲音堅定地說:「如果每個人都咁諗,呢個世界就冇人企出嚟求變,我哋就只能夠繼續屈服在一個咁唔公道嘅社會之中。」和許多香港人一樣,他自去年六月,已學懂了世界沒有英雄,要改變就要靠每個人站出來,形容自己是被時代選中,決定挺身而出。「雖然我都怕死,但我更加怕呢個香港繼續沉淪落去。」

他笑說,最初只抱着嘗試心情去參選,落選就重返記者行業,但舊公司明言,決定參選就不可再重返公司,當時公司對他說:「你參選嘅話,你贏唔贏到,我哋都唔會請返你。因為我哋希望你能夠破釜沈舟,可以成功。」本來只打算停薪留職,但沒有退路下,李家偉最終仍然選擇參選。

李家偉(右一)當年因為參加珠海學院學生關注社會組,認識了不少社運人士,包括周永康(右二)。    珠海學院學生關注社會組Facebook圖片

由記者轉為區議員已逾一年,李家偉坦言當選前後的落差感很大,「本以為區議員係由市民一人一票選出的民意代表,政府官員會對你有少少尊重,但原來你要係建制派,先會受到尊重㗎。」他表示,民政事務處會用不同理由及方法,去打壓「黃色」區議員。

他舉例,屯門區議會10月時曾討論「關注青山灣入境事務中心絕食事件」,但在場的屯門民政事務專員馮雅慧隨即宣布,因有關議程涉嫌違反《區議會條例》第 61 條,署方代表隨即離場,秘書處亦不提供服務,區議員在這情況下根本無可奈何。「青山灣件事根本同政治一啲關係都冇,係關注緊囚權,佢哋都可以話唔聽就唔聽,咁我哋可以點?」

區會權力有限 盼制度外組平台

他坦言,在政府冷待下,民主派即使執掌區議會主導權,也難以建立議政新風。李家偉早前就積極推動曾於18區區議會聯席會議提出籌組的「香港公民議政平台 」,認為要未雨綢繆,嘗試籌組一個平台,讓港人能在制度外,彌補制度內的不足。

他以針對處理疫情為例,認為透過公民議政平台可聯合各區力量,推行全港民間檢測外,亦可在不同工作小組下,蒐集防疫物資再分配、運用資源支援受疫情影響市民、建立更完善個案通報機制等等。「總之做到嘅嘢,一定比而家在區議會多先!」

李家偉在大學時,組成學生會內閣競選,但大家也不想拋頭露面,無人願意擔任外務要職,和出戰區選一樣,他決定顧全大局「頂硬上」。   珠海學生會啟弦Facebook圖片

然而,對於推動公民平台發展,民主派內各黨派未有共識。李家偉重提早前的18區聯席會議曾因此不歡而散,「因為當日議程講緊反對國安法,有抗爭派議員突然在會上面提出公民議政平台的動議,好似拆佢哋台。」

不再自稱抗爭派 盼同陣線抗強權

政局動盪下的議會路線分歧,不只見於建制派及民主派,區議會民主派的不同板塊也時有暗湧。李家偉表示現已不會再自稱「抗爭派」,因他認為現今的香港民主支持者,不應再分陣營。「而家再講自己係泛民、本土定抗爭派,已經無關痛癢、不合時宜,反而應諗吓未來點面對港共政權唔同的手段。」

他坦言,面對接踵而來的打壓,見到黃之鋒判監、朱凱迪王百羽被捕、張崑陽流亡,「連Lester(岑敖暉)都疑似被國安監視的時候,相信抗爭派被打壓只係第一步,之後逐個逐個搞,根本就係想全面清算香港人。」此時此地,民主支持者必須同一陣線。

李家偉表示自己已經不會再用「抗爭派」去標榜自己,因為他認為現今的香港民主支持者,不應再分陣營。  李家偉Facebook圖片

回帶今年7月,眾新聞曾與李家偉電話訪問,當時談及由全港區議員互選產生的區議會(第一)功能組別時,他對立法會仍抱有願景。事隔半年,立法會選舉被延後,李家偉承認感到迷惘。「當佢宣佈選舉押後之後,的確感到迷惘,覺得自己完全被牽制。當時第一個感受就係覺得以後香港都可能沒有選舉,而且亦冇諗過《國安法》咁狼,區議員都可能隨時被 DQ。」

李家偉坦言,連4年任期也無信心可完成。「區議員約滿籌金應該有20、30萬,但我成日講,做得完四年先算啦,而家連傳統泛民都要流亡啊,香港仲點可以有正常選舉啊?」

面對重重打壓、議員戰友流亡,李家偉可有想過離開香港?「諗係有諗過嘅,但真係俾唔到答案自己。你問我留低可以做到啲乜呢?我真係諗唔到,但你話走,我又真係好唔捨得喎。因為香港幾差都好,佢都係我屋企,就好似老豆教仔咁,無論個仔幾差,你都唔會捨得拋低佢,唔理佢一樣。」

李家偉想起一名流亡歐洲的少年,每日起身就不斷質疑自己,「點解我要走呢,如果我留係香港嘅話,就算坐監都好,起碼我都仲係一個香港人。」李家偉指很多流亡海外的港人,每天就是在這種內疚的心情下生活,覺得自己並不屬於正身處的地方,甚至覺得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

我覺得呢種生活比坐監更加煎熬,因為我坐監最起碼仍然在香港,但一旦離開咗,你就以後同呢個最深愛嘅屋企、最深愛嘅地方,永遠就訣別咗。當然可以有好多嘅願景,繼續打國際線、繼續嗌一啲香港已經唔再嗌得嘅口號,但係嗰種香港人嘅情懷,你就永遠都拎唔返,對我嚟講係好心痛、好心痛嘅一件事。

儘管心底對形勢感到非常絕望,李家偉仍然寄語香港人,「唔好放棄希望,但呢個希望絕對唔係一時三刻就可以見得到,我相信只要我哋願意一齊堅持落去,唔好放棄,一定會等到曙光嘅出現。」 

李家偉表示現時形勢的確十分絕望,但他冀港人不要放棄希望,只要堅持下去,曙光定必到來。   曾港深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