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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減人工沒裁員的大中華表行


九十三歲的應聖瑞,十一月底因憂心生意過度而入院, 出院翌日就回表行看舖,難得有客人在櫥窗前停下腳步,他招呼「入來看看,很多表選擇!」

他的兒子應忠強說,今年以來,十一月生意最差, 有十天八天無發市,十二月也是差不多。可是,應聖瑞都沒有裁員、 沒有減員工人工,「(他們)人工唔高,都要生活。」

九十三歲的應聖瑞是大中華表行創辦人,踏實經營,下一代秉承其作風。張少貞攝

他的大中華表行位於中環干諾道中六十二號,對出是連接去四季酒店和國際金融中心的天橋,人人急步走過。他在櫥窗寫上心聲:

生意小:職工不多,無員可裁;小生意:薪金不高,無薪可減,唯一懇請:政府鼎力支持,顧客踴躍選購。期望能捱過這段困難日子,堅持至疫情全面消滅為止。

他有六個員工,年資最少逾十年,幹得最久的一位現年五十多歲,十八歲開始跟他,至今四十年。「老臣子,唔炒得又唔減得人工…… 好多嘢諗得出,做唔出。」

應忠強笑言,自己只是員工之一,但他認真地指出:「你看員工的年紀…..出去好難再搵工。」

問及政府的保就業資助,他指只派一次,「可幫多少?除非個個月有。」問題是無遊客。佔中開始生意轉差,「六年來,做零售好慘,靠旅客,大陸客,無來無生意。」應聖瑞說,大陸客佔六成多,封關後無人來,生意靜。

由普羅牌子到高級名表,大中華表行都有售賣,目前超級大減價,例如一款Casio手表,原價逾千,減至四百九十五元。若店內未見心儀款式,表行可代客查問。張少貞攝
 

店內手表以傳統款式居多,反映客人以成熟為主;各款手表,很多半價,不乏由逾千元減至數百元的款式,但求清貨,應聖瑞嘆「蝕住做」,賣了一隻英納格手表,賺百多元,惟顧客用EPS付款,扣除手續費,店舖實只賺九十多元。

應忠強說,表行即使發市都沒用,售出的都是平價表,一隻一千、幾百元,以萬元計算的貴價表只偶爾售出一、兩隻,都是熟客,喜歡玩表的一批。

數千元的中價表。張少貞攝

應聖瑞是寧波人,一九五一年偷渡來港,那時二十二歲, 翌年有身份證,「所以我係A字頭」。當時工作難求, 他由親戚介紹,央求表行老闆好心僱用他。他自稱是鄉下仔, 在大陸做眼鏡框工作,入了表行後什麼都學,七個月後人工由八十元加至一百五十元。「我有優勢,識國語,幫舖頭做多啲生意,老細睇得起我,加人工畀我。一個人出到來,盡了責任,實會加人工。」

四年後他升為櫃面,人工加至二百二十元。「嗰時一九五六年左右,二百二十元人工算高,相當等如而家三萬多元。」他默默儲錢,積攢了三千三百元就自立門戶,在干諾道中三十三號租了個檔口仔賣表,後來搬到五十六號,年多後因大厦拆卸,一度搬至筲箕灣,六七年暴動後遷回中環德輔道中,八三年搬至自置舖位干諾道中六十二號,一直至今——前半生的舊事,每個時間應聖瑞都記得清清楚楚,惟何年結婚,他卻不記得。他有四個子女,應忠強自嘲讀書不成,只好幫父親。

以萬元計的貴表。張少貞攝

他說,父親常講,男人,事業第一。應聖瑞掩不住得意神色,謂有一段好長時間風光過,「我安慰,學得到人地」。

那年代的老闆,不少愛買物業作投資,應聖瑞卻沒有,一心一意做他的手表生意,抱定宗旨,老老實實,不求大利潤,甚至歡迎客人事先查詢價錢,滿意才成交。應忠強說,以前有行家自行做表帶配手表,然後大幅提高售價,顧客在其他表行看到比較,回去投訴,商譽大受影響; 紅磡專做國內客的店舖,將幾百元的手表標價一萬幾千。 應氏不做這些,儘管賺少些,但從無人投訴,心安理得,很多客人稱父親一代已來光顧。

近十年前,表行遭爆竊,由於沒買保險,白白損失三千萬元。 警方曾通知澳門找到一隻表,著帶錢過去,應聖瑞權衡, 要兩個人去,花時間又要銀紙,加上考慮安全問題,不如算數,「 廣東人好似有句話,財落光棍手。」

他已九旬多,多年來不是沒想過退休,但一想及如何安置員工,表行就續經營。表行僅在元旦和農曆年初一休息,他天天來舖頭,「返工不用使錢,係慳錢最好方法,我無其他嗜好,唔鍾意飲茶,朋友唔多個,同朋友傾偈,辛苦,要用腦,不能亂講。」

West End是大中華表行代理品牌,瑞士製造,耐用防震,應忠強示範用刀刮表面,絲毫無損,沒有刮花,原價萬元左右,折扣後數千元。張少貞攝
 

表行迄今六十一年歷史,萬事由他決定;應忠強謂父固執,起初連用透明膠包住手表也不肯,擔心顧客看得不清楚,他多次解釋,萬一手表花了,而顧客是遊客,等不及來隻新貨,生意就會告吹,況且手表始終是自己財產,沒理由不好好保護。惟應聖瑞往往將透明膠撕走,應忠強待他行開後就重新包膠,兩父子的「攻防戰」維持了兩年,目前較便宜的手表仍未必包膠。

應忠強說,父親除了胰臟有些少毛病,身體算好,頭腦很清晰,有時看看表櫃,就知賣掉哪隻,甚至記得款式和售價,「佢成日話要做嘢,若唔做就去(世)咗。」

他坦言,父親的事業是「慳番來」,他不知可捱至何時,「佢乜都唔講,把口好密,自己諗晒」。 

應聖瑞說,現在是食穀種,做到生意,先給員工,他無人工。「最困難係去年,今年難過去年,我們響度受苦。我而家企係度同你講嘢,個心好痛苦。」

現在,他站得久了,要坐下休息,但仍堅持自己一個人出入,拄著雨傘,緩緩由表行步行去皇后像廣場搭電車歸家;對於整間表行,他就是那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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