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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梓樂死因庭側寫】真相還是差一點點 為兒子盡力的周爸爸


2019年11月4日凌晨,周爸媽從睡夢被叫醒,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揪心的道別。

一年以來,他們拼命為突然離去的兒子拼湊真相;29日的死因研訊、48名出庭證人、142件證物,最後以「存疑裁決」作結,真相只差一點點,卻就是差那一點點。

夜幕低垂時,寒風吹起,一直緊張等候裁決的周爸爸紅著眼,只願天上的兒子知道,「我哋已經盡哂力⋯⋯個真相,好似法官講⋯⋯仲爭少少。」白頭人餘下的願望,是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真相。

周爸爸在聆訊29天期間,大部分時間都是穿灰色「HOPE」或藍色「ENJOY」上衣,經常被人認得。

周爸爸的名字是周德明,1996年結婚,起碼也四十有多。梓樂高1米75,周爸爸也有1米7,走路會有點寒背。這一個多月的研訊,他天天背著那個揹帶有點長、已殘舊褪色的橙色背囊,穿同一對藍色鞋身綠色底、快要穿窿的Addidas波鞋;上衣不是灰色「HOPE」就是藍色「ENJOY」,間中換件全黑衛衣,經常旁聽的人都認得。

這樣固定的打扮,記者好奇問過是否有特別意思,周爸爸微微一笑,說「這年都比較煩」,沒有特別添置新衣服,自己本身也不太在意打扮,他後來細想再補充一句:「或者呢個會唔會係我嘅形象呢。」

周家在2019年11月事發後一直低調,身份背景始終有點神秘而遙不可及。到研訊第一天,周爸爸才首次站在傳媒鏡頭前,堅定道出作為父親的願望──再為兒子盡多一點點力,讓他能安息。為此,一向低調的他甚至公開了私人電話號碼,呼籲更多目擊者提供資訊。

這份為兒子尋找真相的純粹,感動了市民蒙偉傑出庭,也給了市民崔家朗勇氣作供。他們都形容周爸媽是一對說話簡潔公道、叫人暖心的父母。本來不打算出庭的崔家朗相信:「當好多微不足道拼湊埋一齊的時候,可能就是一個有用的資訊。」或許,以誠待人就是能悄然感染生命。

這對父母令人佩服的,還有那份感恩的心,總是親切地致謝和問候幫助過他們的人。急症科醫生梁子恆作供後,三人在證人台前哭泣相擁;17歲義務急救員曾朗軒在散庭後,三人互相問候,笑談這中六男生的未來路向;在陳詞階段,託代表大律師在最後一段不忘感謝消防和救護員的盡心盡力。

周爸爸即使個性內斂,也要擔任回應傳媒和的作供的角色。資料圖片

研訊初期,周爸爸有時下意識與傳媒保持距離,感覺有點戒心。研訊第6天散庭後,周爸爸想再作呼籲,但未等記者走近,就在眾多鏡頭的兩米外,把手放在嘴邊、帶點生硬、提高噪門開始說話,記者們急得叫他等一等、走近鏡頭再說。

到後來,周爸爸每次離開法院,總為寒風中等候的傳媒駐步,等大家都拍完照、快門停下,他才與周媽媽和親友離開。雖然稍為熟悉了傳媒的日常採訪,但不知是他本來性格內儉,抑或未完全放下戒備,停下來總帶點生硬,有時會拿著手機、手在半空尷尬地僵著。至於周媽媽,她總是戴著太陽眼鏡遮面,在鏡頭集中在周爸爸時走遠等候。

到研訊今天結束,周爸爸亦感謝陪審員的認真討論、律師團隊、朋友和香港市民關心事件。他又說,與律師團隊兩個多月來,好像成為一家人,有時想起一些事,也會如媽媽般情緒激動,律師也會安撫他要冷靜。

周爸爸典型戇直內斂的父親形象,也展現了對孩子的愛。

研訊不斷重提梓樂傷勢、播放受傷倒地的影片,周媽媽不時會情緒波動,周爸爸卻總冷靜地坐得筆直,不顯露情緒。但他早在研訊第一天已說:「梓樂過身都一年,你話呢一年,我哋做父母其實個心都好痛,但到最後都要接受呢個現實啦,無辦法。」 

回到一年多前,梓樂出門時爸爸曾叮囑過一句「你出去小心啲喎」,之後告訴梓樂警方已施放催淚彈,到梓樂回覆訊息叫爸爸「關窗」,到幾小時後再見面,梓樂已頭部重創陷入昏迷,準備要做開腦手術,一切發生太突然,爸爸說過:「嗰時淨係掛心個仔嘅平安。只有一個諗法,就係快啲去QE(伊利沙伯醫院)。」除了兒子傷得很重、要做開腦手術,他也無閒顧及太多細節。到梓樂離世的清晨,周爸爸在庭上憶述:「嗰時都控制唔到自己情緒,淨係記得醫生拎開啲儀器,都無留意正式死亡時間。」

那段漫不經意的日常對話,成為了他與兒子最後的溝通。人前冷靜的父親,在這年間如何撐過來,為父的心還是承載過難以言喻的悲慟。

微小

公道地「接近真相」一直是周爸媽對研訊的盼望。

研訊第一天要辨認梓樂遺物、閉路電視影像,周爸爸全部逐一細看,影像太細、不肯定的,他會說「呢個辨認唔到」、「呢幅唔係好認得」;確認梓樂當晚攜帶黑色索繩背囊時,他說要看清楚其中一條揹帶有否斷掉,認真把索繩袋從透明證物膠袋拿出,細心放在手上檢查。他說,是在新聞報道得知消防員在急救時剪斷。

研訊中段,周爸媽透過代表大律師在庭上問警員,有沒有廣明苑的閉路電視鏡頭,從外圍拍攝到尚德停車場。警員言之鑿鑿回答「一定有睇過」片段,但並沒發現。翌日,死因裁判官突然發現疑似梓樂墮下的「關鍵片段」,庭內庭外為之一震,推測片段內容之餘,也在討論為何警員沒有發現。

當日散庭後,大批傳媒追問周爸爸回應,關注家屬會否覺得警方調查疏忽。周爸爸耐心逐一回答記者提問,覺得評論仍言之過早,「疏唔疏忽真係唔敢講,依家等個法庭完咗,法官或陪審團點講先。」至於會否擔心事發已久、難以找到其他證據,周爸爸卻說:「無得驚,排到一年後先開庭,要相信。」

研訊共傳召48名證人,警員、消防員、救護員、現場市民、醫生、專家⋯⋯由警員有否想過傷者怎樣盡快送院、向室內發射催淚煙安全問題、梓樂手掌心傷勢、衣物有否沾濕、怎樣解鎖梓樂的電子物品、梓樂遺體的25處新近擦傷和瘀傷如何造成⋯⋯家屬代表大律師都會一一細問。

周爸媽就證供想發問時,總是有禮地先向裁判官說:「唔好意思,我有個問題想問」,再由家屬席走到律師席,雙手遞上寫了問題的便條。一個多月來的開庭前後,周爸媽不斷與律師開會,亦會呼籲再呼籲現場市民提供資料。在他的眼裡,微小的細節並不微小。

周爸爸一直用行動證明,他著緊兒子,也正在努力。

周媽媽(戴黑色口罩、墨鏡)總在躲在鏡頭背後,在庭上情緒亦較為波動。資料圖片

再前行

周爸媽都是基督徒,在地上與梓樂共度了22年的短暫時光,匆匆告別,期盼天上重聚那天。下一步,周爸爸唯盼兒子知道爸媽已盡了力,有生之年也會繼續等待真相。

命運就在幾秒之間。總是穿著「HOPE」和「ENJOY」的周爸爸說過,研訊後或許會轉換一個形象,大家可能在街上見到一個不同的他。研訊今天終了,願周爸媽好好休息,好好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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