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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

樹劫──向大自然的夥伴致歉


在陽光與燈光的夾縫裡
無端的亢奮就這樣傳染下去
 
因為擅長光合作用
你們幾棵喬木
儘管被嬌美的藤蘿緊抱著
依然快高長大
在頒獎台上
領受眾鳥鼓翼歡呼
從此欲罷不能
陶醉在不眠不休的煉獄裡
 
羲和老人素來光明磊落    1
他的脾性最單純
只有晨昏四季的循環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是你們信守的金科玉律
也是我們曾經借取的道德經    2
可是教懂了的徒弟
竟然喧賓奪主背叛師門
只怪人非草木
我們都太多情
太任性了
 
你們不會明白
傳說裡的妖魔鬼怪
每逢月黑風高
就栩栩如生擁過來
列祖列宗都怕了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
膽大妄為的
在天庭竊取了火種    3
後輩薪傳
不忍關掉亭台樓閣
璀燦的夜明燈
只格外開恩
豁免寒窗苦讀的書齋
或者襁褓搖籃的角落
讓慈母手中線    4
在溫柔的燭光下
穿梭一個又一個夜晚
而窗外徹夜的霓虹
竟然勾魂攝魄
總有人耐不住無眠的枕席
以燈紅酒綠的盛筵
揮霍豪氣
或者牽纏翠袖    5
以凌亂的燈影
撫慰平生寂寥
還有太白稼軒那樣的酒徒    6
要在你們的攙扶下    7
秉燭夜遊    8
飛觴醉月    9
至於為民請命的草莽英雄
更要借你們的手足做燃料
以星星烈火
焚燒那片屬於你們的原野
翻天覆地之後
在凱歌高奏的煙花裡
讓滿目瘡痍的灰燼
標示文明的代價
 
一切都是堂皇的病毒
抵賴地說
是日常的打擾
證據確鑿
是慘烈的煎熬   
而這些屹立孤懸的路燈
相形之下
不過讓風雪中的夜歸人不致迷途    10
在抵達家門之前
擷取一點暖意
那些落魄街頭的過客
竟是我們唯一的辯護理由
而且太瑣碎不堪了
懇請各位一路庇蔭我們
為我們守護山山水水的夥伴
海量汪涵
原諒這些情不自禁的叛徒    11
為了一堆聽不懂的藉口
騎劫你們的命運
風和日麗
忙的是正職    12
燈火通明
是推搪不了的兼差
 
意象註釋:
 
「光害」(註13)所害倒的,不單是無眠的夜晚,整個生態環境都是無辜的犧牲者。
 
偷取火種的普羅米修斯承受了人類應得的懲罰,被判無期酷刑了。
 
 由華燈徹夜至星火燎原,一旦連守護我們的夥伴都崩潰下來,真是禍延子孫的劫難!
 
1. 羲和:中國古代傳說的太陽神。

2. 道德經:老子的著作,主張「道法自然」的哲學。

3. 在天庭竊取了火種:希臘神話普羅米修斯竊取火種而被懲罰的故事。

4. 慈母手中線:孟郊 〈遊子吟〉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5. 翠袖:借代紅顏知己或歌女。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 :「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6. 太白稼軒:唐代詩人李白、宋代詞人辛棄疾。

7. 在你們的攙扶下:辛棄疾〈西江月・遣興〉 :「昨夜松邊醉倒,問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動要來扶,以手推松曰『去!』」

8. 秉燭夜遊:秉,拿著。燃點蠟燭,趁夜出遊。《古詩十九首・生年不滿百》:「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又,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爲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
 
9.     飛觴醉月:飛觴,興奮地舉起酒杯。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
 
10.  風雪中的夜歸人: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11.  情不自禁的叛徒:呼應第三節:「可是教懂了的徒弟/竟然喧賓奪主背叛師門/只怪人非草木/我們都太多情/太任性了」。
 
12.  正職:光合作用。
 
13. 光害:又稱光污染,人類過度使用照明工具而產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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