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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庭然後...】響應呼籲出庭市民蒙偉傑 不論裁決如何 重要是在生的人怎樣走下去


不論死因庭結果如何,重要是在生的同路人怎樣走下去 — 這是市民證人蒙偉傑一直的想法。

在2019年的深秋,周梓樂於尚德停車場墮下的消息傳開後,網上流傳數張消防員在現場急救的相片。用手機記錄這個場面的,是市民蒙偉傑,亦是首位響應周爸爸呼籲,出庭協助的市民證人。相較其他年輕證人的情緒波動,剛為人父的蒙偉傑冷靜率性,也不太在意死因庭的結果,由始至終,他的本意只是好好向家屬交代而已。

雖說平靜面對種種天意,蒙偉傑還是沒有置身事外,緣份、人性、公道,將他扣連至22歲青年周梓樂之死。這個牽動香港的章節走到尾聲,本來看似豁達的他,裁決過後卻進入一種混沌的狀態,反覆思索那種彷如活在小說情節的不實在;熱情投入過後,到底自己在研訊所作的是否正確、是否真的對家屬有所交代⋯⋯

終章已至,卻為這個市民證人留下未完的反思。

首位響應周爸爸呼籲出庭的市民證人蒙偉傑。周滿鏗攝

32歲的蒙偉傑在庭外很易辨認,一副黑色粗框眼鏡,高高大大。笑對被死因裁判官形容身形「豐滿」的他,從外型到說話,不其然散發一點點不羈的「佬味」。2019年11月4日凌晨,他戴著頭巾,穿灰色T恤、綠色運動短褲、黑色拖鞋,與其他將軍澳街坊在富康花園天橋聊天,突然有名少年迎面跑來,大喊「救命,要first-aid!有大鑊嘢!」他隨之跑往少年所指方向,發現梓樂倒臥在停車場2樓平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畫面,蒙偉傑也「有少少呆咗」,但仍覺得只是後生仔跌一跌受傷,未必就此失去生命。冷靜下來後,他用手機記錄現場,由梓樂最初受傷姿勢、消防員替他翻身、救護員到達,前後共拍攝5張相片和2段影片,他當時也沒多想之後用在何處。而後來在死因庭,這些相片雖不是最關鍵資訊,卻協助了其他證人作供。

事發後,蒙偉傑一直很想與家屬交代,但發覺原來「一個普通市民係唔知應該點做」。除了漁翁撒網式在社交媒體聯絡立法會議員、科大學生會,將手頭資料發放給傳媒,他想到的,只有回到事發位置碰碰運氣。

於是有近大半個月,尚德停車場成為他每晚的散步目的地,不時「擔櫈仔」坐上兩三小時,「我覺得家屬應該好有機會出現喺呢啲地方,無方法的唯一方法,唯一有機會相遇的地方,我咪嚟呢度。」

可是,儘管蒙偉傑已試盡各種方法,最終仍沒能聯絡上低調的周爸媽。後來他的太太有了身孕,為夫為父也多了顧慮,開始減少外出或參與社會活動,覺得或許「個天都叫我唔好理呢件事」。而在之後一年,隨反送中運動漸入低潮,蒙偉傑也少看了新聞,沒再多想關於梓樂的事。

蒙偉傑在事發當晚拍攝的其中一張相片,當時已有消防員及義務急救員為梓樂急救。資料圖片

重新整理

直至死因庭開審前一天,蒙偉傑仍沒參與研訊的打算,畢竟過往一年試了許多方法也不成功,加上兒子剛出生不久,也會擔心出庭暴露個人資料,隨時「原告變被告」。只是後來正式開庭,他在乘車時看到周爸爸首度開腔呼籲的影片,發覺「咦佢講低自己number喎」,沒有多想便先記下來;回到家裡再認真看報道,發覺自己與梓樂竟是同日生日,似乎「有啲緣份」,逐決定發訊息聯絡那個找了很久的周爸爸。

蒙偉傑最初只是抱著向家屬交代的心態,想過「搵間茶餐廳坐低講」便可以了,最後當然還是沒有,而是應周爸媽安排、在法庭旁邊的證人房見面。那次短暫的交談,足以令他切實感受到周家的有禮、對事實的著緊和認真,出於欣賞、出於感動,他也答應出庭作供。

之後回家,蒙偉傑著太太把兒子帶回房間,獨自靜靜追溯一年前的那個夜晚。他沒有再看與梓樂相關的新聞報道,也沒有重看自己當時接受的訪問,單靠記憶盡力回想,通宵花了7小時,打好幾千字長文,整理那些想交代很久但沒有機會的說話。

蒙偉傑出庭作供後,亦有呼籲其他現場市民提供資料。資料圖片

死因庭的連結

在蒙偉傑出庭之後,「白帽少年」崔家朗、17歲義務急救員曾朗軒等證人亦相繼作供。相較「白帽少年」崔家朗的痛苦掙扎、曾朗軒的自責愧疚,本已平靜應對事件的蒙偉傑顯得份外冷靜。也許是他本身性格,也許是以往工作需要,他就是能在緊張之中,帶著半份輕鬆淡然。

他形容,「根本當你高度集中點可能有情緒,我自己好難喊,如果有個研訊主任成日喺度問你嘢,又大廈A又B又轉彎位,我真係感動唔到,或者喊唔出。」

能在壓迫的法庭處之泰然,卻不等於冷眼旁觀,蒙偉傑還是會著緊事件相關的人與事。他覺得,與其陷於悲痛之中,倒不如著眼同路人之間的連結,也就是近距離經歷事件的幾名市民和家屬。他知道白帽少年憶起當晚畫面會情緒波動,就到庭給他一點支持,在作供後陪伴他想辦法躲開記者鏡頭;他知道周家作風低調,會諒解和尊重他們的狀態,有時也會發訊息著他們留意某些證供疑點。

對於研訊最終能否找到真相,蒙偉傑總說死因庭「其實無意思」。他同意今次研訊感覺公道,但他覺得,即使向社會有所交代又如何,旁觀的大眾總是各有立場,各種揣測重重覆覆一年有多,最終亦沒有誰能幫上甚麼。

對他而言,由始至終重要只是向家屬交代,而這個任務在出庭時已一早完成,下一步是嘗試將死因庭各方的緣份撮合起來,在未來的路上彼此支持。他認為:

我(向公眾)交代完,有咩意思啫,大家公眾喺個Facebook度討論,轉頭都忘記,可能下年11月大家又記一記,無意思。反而圍繞住身邊發生呢件事,圍住嗰一班人,可能就真係同路人喇。

 
裁決之後

一年多過去,蒙偉傑形容周梓樂之死早已是他記憶一部分,但若代入2019年街頭煙火連連、子彈橫飛的抗爭時期,還有梓樂離世後發生的中大保衛戰、理大圍城,這也不過是整場運動的一個章節。對他而言,更震撼和衝擊的,還有在金鐘太古廣場外墮下、梁凌杰的黃色雨褸背影。

蒙偉傑覺得不論死因庭結果如何,重要是在生的同路人怎樣走下去。周滿鏗攝

在未來日子,蒙偉傑和其他證人也想到梓樂墓前正式拜祭,不再是在尚十路口。

死因庭終章已至,期間所做的決定是對是錯,或難以事後一概而論,畢竟事情早已交織一起。往後,曾經歷其中的人們也就承載著這份似輕卻重的記憶,繼續思索,繼續與在生的同路人並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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