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說

特朗普千般錯中的百般對


很多人說特朗普有千般錯,四年來口誅筆伐無間,即使已卸任,仍追擊不止。筆者並非侵粉,所以對這些仍在燃燒的痛恨,是懷著理解的態度,也希望藉著互相尊重交流去尋求真相。但對談若沒有自己的立場,也就不是真正的對談,所以在千般錯中,筆者仍想談談他的百般對。肯定他某方面的功勞,不等於肯定他整個人;但如果為了否定他這個人,而對他的功勞視而不見,這就是對人不對事了。

特朗普卸任美國總統告別演說中譯全文
 
特朗普已下台,但並非人去茶涼,他的政治能量仍不可小覷。據報他的告別演說網上收看率遠超新任總統拜登的就職演說,他自己也明言將以某種方式捲土從來。也就是說,過去四年由他引發的在美國國內的種種矛盾與分裂,看來不會就此消失。若新政府以為可一筆抹去特朗普任內產生的影響,讓時光倒流,把一切還原到奧巴馬甚至克林頓的時代,美國社會的內部矛盾只會更尖銳,下次爆發的後遺症只會更慘烈。相反,若拜登與民主共和兩黨中的反特朗普派能去蕪存菁,既借鑑他當政期間政策的優點,反躬自身政治路線的不足與錯誤,也把他的施政流弊引為鑑戒,則將是美國之福,世界之幸。既然要借鑑,當然要知其功過,而評論特朗普的功過除了涉及他個人處事作風外,更重要的是分析背後的政治、經濟、社會及文化因素。其實選舉期間亦有人作較深入客觀的分析,但因為選戰正酣,不同陣營很難放開心胸考慮對方的觀點(當然現在也絕不容易)。現在大局底定,正是時候以眾人的福祉(common good)為念,不以立場先行,而是採「是其是,非其非」的態度去評論。

關於特朗普的過,美國傳媒過去四年報導不絕,例如批評他言談舉止有失總統風範,獨斷獨行,破壞美國跟盟友的關係,摧毀國內民主傳統等等,這些指控是否成立,背後的來龍去脈為何,絕對值得詳盡研究,但不是本文主題。身為港人,筆者在這裡想討論的,是特朗普其中一個最大功勞——就是他在對抗全球最大極權國家上的貢獻。他縱有千般不是,但他這方面所訂下的政策若得以延續,對美國和全球局勢將有決定性的影響。特朗普是生意人,他對強國強硬主要不是出於意識形態之爭,而是他看到強國最高領導人的野心,知道若再放任,美國有機會失去領導全球的地位,而取而代之的很大機會是強國。全球秩序不能群龍無首,美國退下來,若由無神論共產主義獨裁政權主宰世界,那將是何等光境?特朗普大概意識到,必須要對抗強國的威脅,下面列舉了最重要的幾項:

知識產權受大規模盜竊

強國對知識產權有它自己的一套,因為它有別於西方國家的司法系統——一套完全聽命於行政命令的司法系統。所以只要西方科技產品選擇於強國內生產,除了極尖端的技術如集成電路晶片技術較難到手外,產品的知識產權一旦受到侵犯而要興訟,外國公司於強國法院往往處於捱打狀態。外國公司於是成了強國的免費研發部門,技術給予取予攜。而透過代工廠抄襲不過是最溫和的侵犯,直接派卧底於外國盜竊科研資料才最致命。這樣偷下去,在技術上超英趕美可能不是夢?若非特朗普趕緊阻止強國於全球舖設它生產的5G網絡,美國和西方國家的知識產權將會以怎樣的速度流失?奧巴馬未必不察覺這個情況,可能也想過阻止,但未夠決斷,而特朗普則坐言起行。如果拜登日後在這方面向強國重開綠燈,強國不是吃素的,它吞噬知識產權的速度會把拜登嚇儍。

美國產業結構失衡

自克林頓襄助強國入世貿以來,美國製造業就大量轉移至強國,使它成為世界工廠,企業高層、高科技公司和華爾街金融精英等都從中賺得盤滿砵滿。雖然美國民眾也因此得享廉價產品,但因產業轉移國外,中下階層工作卻得不到保障。整個產業轉移產生的利益並不均沾,而是嚴重向大企業資本家和金融業傾斜,最後導致極端的貧富懸殊。特朗普於任內大力鼓吹把生產線搬回美國國內,目的就是要逆轉上述情況,令製造業復甦,為中下階層創造更多就業機會。這既是經濟改革,也是社會改革,本土職位增加對社會穩定和生活質素是至關重要的。克林頓和奧巴馬年代模式的產業外移無疑在短時間內提升了產能,降低了成本,但卻造成上述的產業真空問題。他們或許以為強國會甘心一直扮演世界工廠的角色,讓美國慢慢轉型至全面的知識形經濟。但一來這個經濟模式本身是否長期行得通已成疑問,二來這樣想實在太低估了強國的野心。它不是早已提過它要超英趕美嗎?它豈會一直停留在世界工廠的角色?當然,克林頓、奧巴馬兩位總統可能懷有良好願望,以為強國會隨著經濟成長進行政治、社會和法治等方面的改革,令它更融入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體系,最終達致全球共贏的局面。可能過去幾任的強國領袖也不完全拒絕跟美國共富共榮的這一套,但現今當政的這一位卻有完全不同的心態,因為他正是成長於那個瘋狂的紅太陽年代,到今日他仍在做同樣的大國夢。特朗普所以惹人憎厭,其中一個原因可會是他驚醒了美國知識精英這個與強國共榮的美夢?

各層面的嚴重滲透

強國是滲透及統戰的頂級高手,其深謀遠慮實在不是天真的美國人容易應付的。無論是華盛頓、東西岸各頂級大學、各科網公司,有那一處不是佈滿了強國可差使的人?未必一定要是專職間碟,只要一個人在強國內尚有親屬,就已經可資運用了。這個由人組成的天羅地網已編織了幾十年,其細緻綿密是外人難以想像的。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朝,過去幾年終忍不住要亮劍了,這些人就一個一個的現形。除了這個無際的碟網,強國還有最大的重形武器:美金。早前就有一位得意忘形的強國有勢力人士說溜了嘴:「放心,我們在華盛頓有人。幾十年來有哪些事是用美金不能解決的?」在美國官至美國總統人工也及不上小小香港特首,國會議員就加不用提了。總統還可於卸任後藉出版回憶錄和巡迴演講大賺一筆,議員們受的金錢引誘反而更大。至於著名大學對金錢的追逐,就更是公開的秘密了。筆者早前的文章已提及,強國在英美名校的滲透是極其嚴重的,強國是藉此影響美國國內的意識形態。最後到科網世界的滲透,筆者上一篇文章亦已指出,社交網站基於自己的政治需要可以是如何的自把自為,其影響力又是如何的強大。美國著名社交網絡公司老闆求強國主席賜名給他女兒,當中千絲萬柳的利益關係,難道真的要「畫公仔畫出腸」嗎?滲透是如此嚴重,特朗普的應對方法是把全美孔子學院列為受外國政府控制的外交使團(foreign mission),迫使其定期向美國國務院報告其人事、財務及活動等資料。[1] 也向大學埋手,把跟強國軍方有密切聯繫的留學生驅逐出境。[2] 但無可否認,特朗普政府在反強國滲透方面只處於起步階段,其總統生涯即戛然而止,但最少他已向國人發出足夠的警示。

延伸閱讀:誰大誰惡誰正確 社交網絡大逃亡

佔據世界秩序中心

有人以為特朗普只是借打擊強國去尋求連任,強國的威脅是被誇大了。但按最新一期的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季刊中一篇由牛津大學現代中國歷史及政治教授(History and Politics of Modern China)芮納・密特(Rana Mitter)[3] 撰寫的文章看來,強國的野心和策略的確是不容小覷的。[4] 文中指出強國銳意從威權主義(authoritarianism)、消費主義(consumerism)、全球野心(global ambitions)及科技(technology)等四個向度積極增強自己的實力。芮納特別提醒我們,強國的野心是全球性的,而且它在經濟、軍事和科技方面已有足夠的實力讓它實現這種野心。作為專研強國史的學者,芮納認為強國正致力塑造它在國際秩序上的領導地位,其中一個手段就是重塑歷史,把現今共產政權描繪為有份創造二戰後世界秩序之一員。強國外長在去年的慕尼克安全會議(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即提醒與會者(下圖),強國是聯合國憲章(UN Charter)的首個簽署者,其用意明顯是要誤導對強國歷史缺乏認識的別國代表,令他們以為當年抗日成功的國家即等同於現今的共產政權。

美聯社資料照片

芮納特別指出,強國已是聯合國第二大財政來源,而諷刺的是,特朗普政府退守國際秩序和準則,正讓強國有機可乘,有機會成為繼承始自1945年國際秩序的最重要國家。而在意識形態方面,強國也披上儒家文化外衣作全球對外宣傳,以增加其外交政策的吸引力。芮納的分析是,強國野心的確大,它也堅持以威權管治自己的國家,但它並無意強迫其他國家複製它自身的制度,它只是一方面希望跟美國一爭長短,但又拒絕接受民主和自由等普世價值。但正是它抱持的威權主義意識形態,令越來越多西方國家醒覺到它的威脅。相對於他的分析,筆者則比較悲觀,相信極權如不受制衡,它操控的領域將不止於強國境內,而是會藉科技和各種滲透手法不斷向外擴散,直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之地步。世界必須對這種可能性有足夠的醒覺,否則他日惡夢成真,就後悔莫及。

而回看特朗普這個人,即使他有千般錯,若最終證明在世人對抗強國威權一事上有大功,則他對世人的貢獻,會否比那位任內曾發起戰爭,卻又莫名奇妙得了和平獎的總統還要多一些?

註釋:

[1] Trump moves to ramp up scrutiny of Confucius Institutes (University World News, 30 August 2020)
[2] US revokes visas for 1,000 Chinese students deemed security risk (BBC, 10 September 2020)
[3] 芮納・密特(Rana Mitter)最著名的著作之一正是《被遺忘的同盟國:中華民國的第二世界戰爭,1937-1945 (Forgotten Ally: China’s World War II, 1937-1945)》,書中明確肯定國民黨在抗日戰爭和二次大戰中的貢獻。
[4] The World China Wants|How Power Will—and Won’t—Reshape Chinese Ambitions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21)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