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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無家者同行 —— 封鎖區裡的「廟街神父」


佐敦在過去的周末,經歷48小時的地區圍封,封鎖區內所有人都要接受強制病毒檢測。夜幕低垂的封鎖區,一個穿著外套、戴上漁夫帽、操一口流利廣東話的外籍老人,拖著緩緩腳步,在街頭尋找無家者的身影。他是74歲,人稱「廟街神父」的胡頌恆神父(Father John Wotherspoon),過去一直協助流落街頭的無家者。他居於廟街劏房,是被困在封鎖區的其中一人。封區的兩天他不擔心自己,反而記掛街上的無家者,全因他視無家者為家人,「我哋係好朋友,好似親戚。」他即使被困封鎖區,仍設法為區內的無家者張羅飯盒。有無家者感激胡神父多年來的支持,視他如父親一樣,「我對佢嘅人情債還唔曬㗎,死都還唔曬㗎。」

「廟街神父」—— 胡頌恆神父。鄭啟智攝

可自由活動即落區找無家者  「我好擔心佢哋」

胡頌恆神父憶述早於上周五早上,已留意到有消息指佐敦一帶可能封區,到下午越來越多人談論,便購買多一點食物存放家中。到上周六清晨得知正式封區,他並不感到意外,也安然面對,「冇問題,我知道只係一晚兩日,唔係好大困難。」

他知道封鎖區內有6至8名無家者,部分患有精神病。他每日都會在區內餐廳購買飯盒、飯劵予一眾無家者,但封區兩天餐廳關門,他也不得不留在家中,令他擔憂一眾無家者能否得到溫飽。

到周一晚上約6時,即距離正式解封的五個多小時,持有陰性檢測證明的居民能夠在區內自由活動,胡神父馬上到街上尋找無家者的身影,當中數人在吳松街的前臨時熟食中心,他又看到另一人坐在封鎖區外。封鎖區內猶如死城,胡神父如何張羅飯盒?他表示,碰巧區內一間餐廳的老闆在清點物資,便請對方簡單烹調幾個飯盒;身為監獄專職神父的他,也在封鎖區內碰到認識的懲教署職員,他們主動將多出的20個飯盒,交給胡神父轉送無家者。

胡神父先將飯盒交到封鎖區內的無家者手上,之後再託一名女士轉交飯盒予封鎖區外的那名無家者。他笑說,事後才知道該名女士其實是記者,令他向無家者送暖的舉動被廣傳。

胡神父認識阿明(化名)兩年多,是其中一名獲胡神父送飯的無家者。胡神父稱阿明身旁的飯盒是他周日晚送出的,但事隔一日仍原封不動。鄭啟智攝

為無家者租房  開辦二手店創就業機會

屬於獻主會的胡頌恆神父1985年來港,至今36年。他記得當年獻主會在香港的人手不足,最初在馬頭圍邨服務約10年,之後轉到大嶼山的堂區服務6年。由於在大嶼山有多間監獄,胡神父就在那時開始探訪和關顧在囚人士,一直至今。離開大嶼山堂區後,他到肇慶服務約7年,主要教授英文。

2009年,胡神父得知廟街一帶有不少無家者、吸毒者和更生人士,為了幫助他們遂遷入廟街一間劏房,與基層一起生活,一住便是11年。2017年,他與一眾教友成立慈善團體「Mercy HK」,主要協助無家者與更生人士。

胡神父在廟街開設的「慈悲耶穌環保店」。鄭啟智攝

疫情下禁晚市堂食,不少「麥難民」被逼露宿街頭。胡神父在一眾教友支持下,於佐敦平安大樓租房予無家者居住。為了應付租房的開支,胡神父去年5月與廟街的攤販合作,開檔售賣二手衣服和家品,同時為無家者創造就業機會。不過他說,由於天氣不穩,合作的攤販認為不太合適,加上接收的物資之多沒有地方存放,他們6月便在廟街租用一個舖位開店,名為「慈悲耶穌環保店」,現時店舖有多名義工和無家者工作。

胡神父指,當時有教友將計劃放到社交網站,大批熱心市民主動捐款支持,籌得逾200萬元,令他大感意外。他們租下的房間越來越多,由最初幾間,至今已經租下41個房間,有逾60名無家者入住。他稱現時計劃的每月開支約為16至17萬元,所餘的款項大約能應付4至5個月的開支。

胡神父為無家者租下的房間,每間房平均月租約4至5千元。鄭啟智攝

受助無家者:我當他是爸爸

當初為何會選擇到廟街幫助無家者?胡神父輕輕說道:「為善最樂,所有基督徒都要關心窮人,這是好基本的。」胡神父笑指廟街是香港其中一處最熱鬧的地方,不斷累積經驗,從不覺得沉悶。在廟街一帶服務11年,胡神父幫助過的無家者、吸毒者、更生人士多不勝數。記者與他在廟街附近逛一圈,已有近10名無家者,甚至是來港短短數月的少數族裔人士主動跟他打招呼。胡神父也與附近的餐廳熟稔,有餐廳東主說,胡神父光顧他逾10年,一直協助無家者,十分尊敬他。

其中一名令胡神父印象最深刻的是無家者阿昌。他認識阿昌逾10年,一直協助他戒除毒癮,期間即使阿昌多次入獄,他都一直支持、鼓勵他,視對方為朋友。阿昌現時居於胡神父在平安大樓的租下的房間,他憶述10年前在喜靈洲懲教所認識胡神父,出獄後阿昌找上胡神父,胡神父一直盡心盡力幫助他,為他找工作、租地方,又擔心他的溫飽和是否繼續有不良嗜好。阿昌說,感激胡神父的幫助,「我當佢係爸爸咁,我有咩都搵佢⋯⋯ 我對佢嘅人情債還唔曬㗎,死都還唔曬㗎。」無家者視胡神父為爸爸,胡神父也把一眾無家者當作家人,視他們為一個大家庭,「我哋係好朋友,好似親戚。」

胡神父與無家者阿昌(左)。鄭啟智攝

視香港為家  無興趣退休

胡神父早已視香港為家,操一口流利廣東話。他愛吃香港美食,特別是咖喱魚飯、茄子煲和蒸鯇魚。他也喜歡閱讀中國歷史書,視傳教士利瑪竇為榜樣。利瑪竇出生於意大利,在明朝年間到中國傳教,他稱利瑪竇喜歡中國,尊敬中國文化和歷史,積極推動中西文化交流,故視他為學習榜樣。

奉獻半生予貧苦大眾,胡神父可曾想過退休?他答道:「無時間,無興趣,唔使退休。」他指香港天主教的神父,年屆85歲才會退休,只要仍有能力,他都會繼續幫助有需要的人,不會言退。談及未來,他希望一手創立的組織Mercy HK和Voice for Prisoner能夠繼續發展,「希望我唔係度,都可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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