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聞

【移民加國】嘆教育崩壞 70後醫護辭職為下一代離港 「若有使命,我就會返去」


我覺得不是移民,是走難。

本身任職醫護、育有兩兒的黃絲絲(化名),去年12月初帶著兒子移民加拿大。香港對於她來說,曾經是一座人情冷暖的浮城;2019年翻天覆地的轉變,令她意識到自己香港人的身份認同,生活了48年的香港,原來香港人可以如此團結,心底裡不希望她變差。

但同一時間,絲絲近年逼切感受到,孩子面對的是,只追趕成績的教學環境;港版國安法生效後,教育制度迅速崩壞,校園裡紅線處處。為了下一代有可選擇的未來,她對香港有再多不捨,回到現實更理性堅決離開,要先安置好下一代,才可以思考未來,「我自己有能力settle下一代,我信耶穌,睇下神的安排,有無使命覺得我要返去,我就會返去。」

移民,是為了下一代的理性抉擇;走難,就是這一代香港人對香港難以捨割的形容詞。

本身任職醫護、育有兩兒的黃絲絲(化名),去年12月初帶著兒子移民加拿大。受訪者提供

絲絲自小在香港土生土長,在香港接受小學、中學以及高等教育,見證著80、90年代經濟的起飛、中英談判、九七回歸,埋首於工作、組織家庭,2019年前仍是政治冷感的普通「港豬」,絲絲就是那種典型的香港人。

移民故事的前因,要由教育問題說起。絲絲的兩個兒子,小學就讀傳統名校,學業壓力隨之而來,她說,「小朋友讀到初小就感受到個種壓迫,就算無政治考慮,關係無咁緊張 」、「競爭都大,我都係好普通家長,都會隨波逐流,希望小朋友成績好啲,keep到個步伐。」

本身任職醫護的絲絲,平日工作已經十分繁重,下班後既要兼顧孩子學業,母子關係有時會鬧得不愉快,「其實放工返去,都係同佢哋追功課、溫書;追功課、溫書,有時公事帶返屋企做的時候,我就會好忟。」因為名校關係,教學進度較其他本地學校快一個學年有多,「自己當時都迷失,變咗同佢哋關係...除咗溫書做功課無嘢同佢哋講,佢哋壓力都大,就覺得唔應該係咁。」自那段時間,她開始萌生移民海外的念頭。

絲絲曾到去過加拿大旅行,亦有朋友在當地居住,早年已經嚮往加國生活,但因為顧及丈夫意願,計劃一直未有成事。直到2019年2月,港府推動《逃犯條例》修訂,先後引發民間數次遊行;法律界、工商界的各種擔憂,各界聯署反對,繼而6月9日第一次百萬人遊行。兩夫婦終於意識到,為了下一代要認真落實移民計劃,「直到第一次遊行,會覺得可能為咗仔女,真係決定要走佬。」

是移民還是真的「走佬」?這個問題在她心中,近年終於有了答案,「我之前係無咩香港人身份認同 ,係為咗小朋友走,但呢一、兩年對香港真係好多不捨得,如果唔洗改姓黃(化名)。」

2019年改變了香港,也改變了很多香港人對這座浮城的情感,絲絲說,「以前會覺得香港好逼人,但呢一年搭車好唔同,多咗人會讓位;有人見到我睇緊《立場》,會同你傾兩句;Coffee Shop等位,因為限聚令兩人,有位小姐見到叫我一齊坐,我有少少猶豫,但見到佢睇蘋果(日報),我話:『唔緊要大家應該啱傾,一齊坐啦』,結果同佢傾咗2個鐘頭。」她舉例子時,說到滔滔不絕:

自從有黃店就會幫襯黃店,我去黃店啲氣氛係...未試過食魚蛋麵咁開心,全部人睇住電視係到鬧,又試過一路打邊爐,老闆同員工一齊唱榮光,我係感動到落淚。原來香港人可以咁團結,真係3、40年未見過。
臨上機前一天,是絲絲的生日,朋友買來蛋糕為她慶祝,她在蛋糕上插上黃店的字句裝飾。受訪者提供

於她而言,身份認同可能來自一些瑣碎軼事,但其實更多的是香港人一同所經歷的喜樂苦難——同舟人誓相隨。她之前對於香港的印象,是在狹窄街道上擠滿人群,臉上是冷淡無情的面具,如今卻是互相連結、經歷反修例運動而建立的香港人身份。

要離開,工作上同樣有不捨,現實考量是要放棄從事廿多年、高收入的醫護工作,「我真係好鐘意對住啲病人,就算未走,見到之前罷工、醫護俾人針對,個心又好嬲又好Sad。」但始終為下一代,要斷捨離,「因為有小朋友,我覺得佢點都要離開呢到,都想佢哋有多個民主國家的護照Back up,要唔要返香港由佢哋自己決定。」

2019年5月至6月,她已經開始準備申請移民,後來教育制度土崩瓦解,令到一家人覺得不走不行。去年教育局先後引用《教育條例》取消兩名教師的註冊資格;中學文憑試歷史科試題被DQ;絲絲說,「小朋友返來同我講,學校氣氛好差,我哋家長都知道學校有分唔同意見的人。去到近期好多zoom堂,有家長係會因為試卷去篤灰投訴,其實個啲題目唔係咁敏感。」她舉例說,有老師出作文題目為《記一個難忘的周末》,有家長竟投訴指題目「鼓勵學生寫遊行」。她相信,實際上未有被傳媒報道的例子,背後還有更多更多。

在處處擔心觸碰紅線的環境下,又如何談教育?「好荒謬絕倫,好似失咗理性咁,雖然我黃,但我哋都會抽離,唔係每一樣極端就好,其實獨立去睇都係講道理,一講到某啲位、或者有警員的地方,就無討論空間,唔好話教育下一代,人同人討論都唔應該係咁。」絲絲搖一搖頭,嘆氣道。

去意早已決定,礙於武漢肺炎疫情,離港日子由原定去年6、7月,延至12月初,一家人以初創移民計劃遷至加國,兩子隨母親離港,丈夫因為要照顧家中兩老,亦要維持收入則繼續留港工作。她預計短期內未必能夠一家團聚,但相信兩子已經年紀較大能獨立自處,容易適應與爸爸分隔兩地的生活,「小朋友都叫大啲、有幸細個係香港幸福年代,同爸爸一齊過,個時仲有海洋公園去(編按:海洋公園近年陷入財困,日前宣佈將會轉型不再發展為大規模主題公園)」、「有擔心的,但唔諗得咁多,行住先。」

離港前,絲絲光顧華富邨的麗絲快餐店(左),餐檯上的詩句(右)令她潸然落淚。受訪者提供

至今在加國生活了接近兩個月,除了交通不太方便,她說基本上生活自理不成問題,更遇上友善的當地人,得知他們是來自香港後會主動提供幫助,包括出租居所的屋主,為她準備居家隔離的食材,「好感動,唔會標籤、唔鐘意你,佢哋知道政府好想幫香港的後生仔。」加拿大政府早前計劃推動「青年人才」計劃(Young Talents Scheme),以互補英國政府BNO簽證政策中的不足。

移民他國,吃的菜心、芥蘭,百般滋味在心頭,「成日問個仔,返香港會想食咩啊?」但記者問到她自己最掛念的,絲絲卻認真回答:「局勢,真係最掛住香港的局勢,以前去旅行就會諗返香港要食咩食咩,以前覺得做香港人好煩,好多競爭,但而家我有同佢哋(兒子),佢哋都係香港人,有咩要幫香港人先,要真係關心香港。」

英國BNO簽證日前正式接受申請,香港政府發出的新聞稿中常說,外國政府實施入籍政策,是試圖將香港人變成「二等公民」。但要問的是為何香港人甘願當二等公民,絲絲說:「好似見住一個好有成就,有才華的人被打到體無完膚,『大時代』中的方進新,經常出現在我腦海,香港未必係我哋以前熟悉的香港。」

形容自己是「移民第一梯隊」的絲絲,身邊不少朋友,有能力走的走,未走的亦已有打算走,在相距一萬多公里的自由國度,遙距看著的香港日常荒謬,不勝唏噓:

我唔覺得『走得快好世界』,我真係唔想香港係咁,我希望走咗的人,唔好唔關心香港,唔好唔記得香港。我代表自己,如果他日有需要時,我會想返去,我唔知幫到咩,可能好多醫護走哂,可能香港因為政治原因變得好亂,可能搵哂大陸醫護變得好差,需要香港人返去。

「我自己有能力settle下一代,我信耶穌,睇下神的安排,有無使命覺得我要返去,我就會返去。」絲絲相信,身在海外的她,仍然有一份屬於她的使命。

訪問幾天後,絲絲向記者說,2019和2020年曾經多次想過,會不會一切其實只是一場夢,又或者是自己思覺失調,香港有天會突然變好。離港前,她走上電車,電車駛經金鐘、中環,今非昔比的現實,她知道,此城不再。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