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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putdownable


多年前在倫敦的百貨公司的書閣發現,在眾多"bestseller"、"pageturner"中,發現暢銷書有一個品種叫"unputdownable"。
 
學德文的教科書總會介紹德國人有良好的讀書習慣。加上法蘭克福、萊比鍚的書展,和大特約Gutenberg,在德國,書本除了是文化象徵,也是本土實際經濟活動。封城期間,書店一如銀行超級市場,可以照常營業,皆因書本被視為大眾生活必需品。聖誕節送書,有如農曆新年送藍罐曲奇一樣流行,收禮人因而額外獲得「送禮」「自用」之間自決的機會。

柏林下雪。照片由筆者提供
柏林下雪。照片由筆者提供

不知是否聖誕後遺還是大家上網過勞,在地鐵等公共交通工具上,看書的人好像多了起來。剛過去的週末,柏林終於「正正經經」下了一場雪。鄉民們趕緊翻出雪橇,手持一兩隻小鬼,名正言順出外走動(註: 禁足令的神邏輯下,政府鼓勵減少外出,出門運動除外)。手邊的小說剛巧翻到後記"Schneebedeckte Lampen"(網上找到的中譯:「雪花覆蓋的燭燈」),以雪景作結,是南韓作家韓江2014年的作品《少年來了》(英:Human Acts/德:Menschenwerk)。小說講述南韓「光州事件」,1980年5月18 至 27日的「事件」,作者以屠殺來形容。全書六個章節,每章有一個主角 ,以魔幻寫實的方式,記述兩個遇難少年及其周遭人物當時的位置和作為倖存者的生活。

韓江在後記交代,她家在1980年光州事件前已搬到首爾,小説第一章的主角,15歲的東浩和家人,就是韓家舊房子的新主人。這個空間交疊便成了她的起點,由大歷史拐入個人的微觀世界。韓江1971年生,八、九歲時,只知道家中大人會壓低聲線談光州老家,媽媽一聽到姑母報告誰或誰的遭遇時,除了「天呀!天呀」之外沒有其他反應。光州事件兩年後,她父親在當地買了一本圖片集,回家放上書架時特意將書脊向牆,免得引起孩子們好奇翻看。當大人們在客廳看電視時,書終於落入韓江的手。一張到被軍刀劃得爛破的女孩的臉,讓她頓時有種無以名狀的撕裂感覺,是一種她從未意識到的同理心。這種戚然,在小説以「我仍然活著」的身位出現:為甚麼活著、如何活?歷史資料不斷有人爬梳,但韓江筆下的個人似乎仍然千瘡百孔,對照這個反差,社會往後的風光是否表裏一致呢?小説裏頭,韓江一邊把外在環境打理得很有規律,另一方面卻詳述這些「良好秩序」背後的暴力。例如東浩嘗試把的棺木和屍體排出一個系統;亡友正戴的幽靈形容士兵將屍體以「十」字方式堆疊;在圖片集裏排列整齊的初中生屍體,正正是孩子們死前舉手列隊投降的狀況;女工被囚期間被虐待,後來不育也避免與人接觸,卻對公司裏的資料和檔案都掌握得仔細無遺,被同事們視為完美的人肉搜尋器。
 
「你仍然活著」並不是對倖存者的指控。相反,他們在,才有希望保留及整理事實的全貌。正如韓江借正戴幽靈的獨白質問:是誰開的槍、是誰殺死他們的至親、誰去相傳他的理念?小說以東浩和他的母親開始和作結。東浩死後,母親的紀念方式,除了參與追究責任的各類型活動,還不忘到天井曬太陽。因為東浩小時候一出街,總拉著母親走在有太陽曬到的路:「媽媽,那邊有花有太陽,為什麼要走在黑影裏頭呢?」

網絡照片

韓江在後記幻想有一個陽光少年在墳場領她找到要拜祭的墳墓。那天,每個墓碑都被雪掩蓋,就是她筆下從雪花中發亮的燈燭。有一個倖存者所形容,事件如原子彈爆炸一樣,在場的人就算死了,輻射仍會繼續擴散出去。對韓江來説,光州變種成為一個暴力政權的符號,在2009年,即使眼前看着新聞報道首爾龍山逼遷户的畫面,她見到的是光州。全書由1980年起橫跨30年的時空,在世界各地社會都發生過不同的程度的「核爆」,讀者的接收觸覺都起了變化。因此,就算小説裏在光州發生的情節和人物對話中,大家應該不難看見聽到北京、港九街頭、新屋嶺......
 
Unputdownable——不放下,才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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