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醫生李文亮逝世一周年,在他生前的最後一條微博下,至今仍然有不少人留言,過百萬條紀錄,儼如耶路撒冷的哭牆一樣。各式各樣的人,都在這裡傾訴自己的故事。
有人說,一年過去了,疫苗也出來了,希望疫情快點過去;有人說,自己快要考試了,希望能獲得他的保佑;也有人稱呼李文亮為「老李」,叫他在世界另一頭,吃爆漿雞扒要慢一點,因為裡面漿太燙。
在今天,這裡特別熱鬧,因為2月6日是李文亮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微博成哭牆 民眾自發悼念
李文亮離世的日子,若按官方說法,其實應該是一年前的2月7日。死亡時間都鬧出兩個版本,是因為當晚混亂的信息。官方稱,他被搶救至7日凌晨近3時才離世,但民間卻普遍認為,真正的死亡時間是2月6日晚上9時多,當局只是在拖延時間,平息民眾情緒。
當天晚上,微博上一片哭聲,為這位吹哨人抱不平之餘,也為爭取言論自由點燃起燭海,矛頭直指當局。一年過去,內地仍在與病毒搏鬥,李文亮的名字已甚少被公開提起,但在民間,他卻成為了這場世紀疫症的記憶中,象徵著良心的標誌。


成千上萬的人,在李文亮病逝一周年這天,湧進他的微博下留言悼念,有人跟他說:「李醫生,天堂安好?沒有訓誡,沒有病毒,有的是無盡的想念!」也有人說:「謝謝您頂著各方壓力敲響警鐘。」還有人說:「一年了,我們都很掛念你。你說的話,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我們一直銘記。」
幾乎每一秒鐘都有人留言,整個微博上也是一片悼念他的聲音,「李文亮醫生去世一周年」的話題成功登上了微博熱搜榜,總共有1.2億次閱讀和1.8萬討論次數。有人貼出了李文亮的照片,有人貼出了燭光,也有人翻出了當初的訓誡書,李文亮在上面寫上的「明白」二字依舊清晰可見。
排山倒海的悼念,有人說:「或許另一個世界很遠,但這裡的文字都足夠長,一定可以讓祝福抵達你所在的地方。」
吹哨被訓誡 普通醫生成英雄
李文亮,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武漢醫生。在疫情爆發前,他的微博上紀錄著各種生活的點滴,例如他想買新手機被阻止,與老婆冷戰了一個晚上,他會大吐苦水:「男人沒點私房錢就是不行! 」看到秋天下的長城照片,他會感嘆地說,想帶孩子去看看。
與很多內地人一樣,李文亮也是中共黨員,看到香港反修例示威的情況,他會轉發微博說支持警察,又曾經轉發立法會議員梁美芬的微信朋友圈,批評三罷行動。所以有部分批評說,李文亮只是死在自己支持的制度下,並非英雄。
是李文亮的遭遇,讓他被動地成為了民眾眼中的英雄。

李文亮在2019年12月30日,官方正式公布武漢疫情前,在私人微信群中,稱所在醫院出現了冠狀病毒病例,提醒同事們要小心。微信截圖流出,引起外界關注,結果李文亮在1月3日被公安傳喚到派出所訓誡,罪名是「發佈、轉發不實信息,造成不良社會影響」。大約一個月後,李文亮因感染新型肺炎,在醫院病逝,年僅34歲。
事後有武漢人說:「他是被動當的英雄,如果說大家不是心裡有憤怒的話,他其實跟我們是一樣的。」有武漢醫生說:「說他代表良知吧,把他拔得太高,像他就代表一個普通的人說他該說的話,把他該說的話說了,該做的事做了。」換句話說,他們都在李文亮身上看到了自己,是這種共命運的感覺,讓他們連接起來。
官方密切操控輿論 嚴防動搖政權
李文亮的死,在網絡上掀起自疫情開始後最大的一次輿論海嘯。《紐約時報》曾披露數千份中共內部機密文件,當中包括在李文亮離世當晚,有限度允許民眾表達悲痛,但禁止煽動輿論情緒,又要「重點關注網上點蠟燭、戴口罩、全黑圖等搭樓式的炒作動向」。同一時間,網上大批爭取言論自由的帖文被刪除。
一年過去,網上似乎放鬆限制,允許網民悼念李文亮離世,但最根本的紅線卻仍然存在,甚或已植根民眾心中。
獨立樂隊經理人大方,是其中一個經常翻李文亮微博的人:「我經常留言,我寫完歌了給他留言,我要演出了給他留言。我前段時間去武漢,去他們醫院,站在他們樓前唱了一首歌。聲音小一點,但是唱出來的,也給他說了。」
作曲悼念 歌頌言論自由
大方和李文亮素未謀面,但和不少人一樣,她在李文亮去世當晚整夜無眠,不停在微博上看相關消息,期盼著出現奇蹟:「他去世之後,我覺得特別悲傷和憤怒。然後三月有一天早上,我就大喊了一句,世界需要不同的聲音,這就是這首歌的第一句,我當天就把這首歌寫完了。」
她作了一首歌,名為《文亮》(有興趣可點擊連結收聽),歌詞中提到李文亮生前喜歡的車厘子、炸雞腿,還有期待的電視劇《慶餘年》續集,中間還有一段說:
謝謝你 文亮
你是我
我也是你
謝謝你 文亮
世界需要不同的聲音

諷刺的是,這首寫來悼念李文亮、歌頌言論自由的歌,卻不能公開演出:「目前因為這首歌剛剛開始,有些場地不太適合唱,有些場地不太方便唱,也不給他們添麻煩。在北京之後,我就沒有堅持跟樂隊在其他地方唱,怕影響樂隊其他人。」
大方沒有多講承受的壓力,但她認為李文亮代表著大家對言論自由的渴望:「你是我,我就是你,他跟我們每個人都差不多。他的命運也可能落到我們每個人身上。」
她認為言論自由是有現實的意義:「如果說可以當時大家,他們醫生這種觀點、擔憂得到足夠重視,這個病是否不會像現在的情況,傳染這麽廣泛,對世界影響是不是沒有那麼大。」
一年過去,中國仍然在與病毒搏鬥,但武漢封城期間發生的種種悲痛,卻似乎被遺忘在角落裡,面對著全國從體制上的無視,大方感受最深的是:「我覺得大家應該更多爭取一些權力,不是為了別人爭取,其實很多事情都是關係到你自己,這個事情離誰都不遠,都會落到自己身上。」
大方說,相信這首歌寫出來了,喜歡的人自然會慢慢傳播。「我寫這首歌是自己的悲傷。我只是對自己說,我不想忘掉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