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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厝火積薪」到「曲突徙薪」 ——車公2021靈簽之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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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公靈驗,特別是每年對香港的評說,屢屢準確得令人瞠目結舌,勝過不少政論家。今年開出第45中簽,簽文有兩句說:「積薪歷火非無事,識者能知火未燃。」

我沒有解簽的本領,最多只能做個「講古佬」。寫了個臉書帖文之後,眾新聞想我多寫幾句,謹遵命,多寫幾句歷史淵源,再加幾句狗尾續貂。

這兩句簽文的典故源自西漢賈誼。賈誼是天才橫溢的政論家,一千年後,唐朝的李商隱有詩云:「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當中被形容為「才調無與倫比」的賈生就是賈誼。賈誼的政論對漢朝的施政影響極大,很可惜,他壯志未酬,死時只有三十三歲。

簽文典故的出處是《漢書》全文抄錄的賈誼《治安策》(又叫《陳政事疏》),他是這樣寫的:

「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

語譯:

現在向皇上進言的人都說天下已經安定、已經大治,而我卻獨以為還沒有啊。說已經安定、已經大治的話的人,不是愚蠢就是諛媚,都不是實際知道治和亂這種情況的人。拋下火種在堆積的木柴之下,而人卻睡在木柴上面,火還未燃燒,就說這是安全的,當前的形勢,與此沒什麼兩樣。(林家驪注譯《賈長沙集》,三民書局1996年版)

這段話後來變成一句成語「厝火積薪」,也就是簽文上的那兩句。賈誼在《治安策》全文的開端使用這個比喻,他的意思很簡單:那些說政局安定的人,若非愚蠢便是阿諛!當今之世,危機四伏,火災的客觀條件已經具備,只差尚未燒著而已。賈誼寫這段話,目的在發出嚴峻的警號,吸引漢文帝注意,然後把一個又一個的危機舖排出來,並指陳應對之道。

治安策全文六千多字,是長篇政論,觸及西漢初期政局的多個方面,不僅包括諸侯坐大、匈奴等即時的內外威脅,而且更涉及到汲取秦朝速亡的教訓,以德治代嚴刑,重視太子的教育等長治久安之道。讀史者不難發現,正是這些主張,令西漢朝廷能夠克服重重危機,迎來盛世。

這裡無意深入介紹賈誼的政論,但結論很簡單:問題的關鍵是對當前的局勢有清醒的認識,要知道危機所在,不要自我陶醉,才有可能克服危機。簽文說:「識者能知火未燃」,但只是未燃而已,已經是「積薪歷火」,關鍵在於「識者」能識。

在西漢歷史裏,除了賈誼用了「厝火積薪」這個比喻,還有一個「曲突徙薪」的比喻,值得一提。《漢書》在關於權臣霍光的傳記裡記載了這個故事:

「客有過主人者,見其灶直突,傍有積薪,客謂主人,更為曲突,遠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應。俄而家果失火,鄰里共救之,幸而得息。於是殺牛置酒,謝其鄰人,灼爛者在於上行,餘各以功次坐,而不錄言曲突者。人謂主人曰:『鄉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亡火患。今論功而請賓,曲突徙薪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請之。」

語譯:

有客人看到主人的爐灶,煙囪是直的,旁邊還堆積著柴草。便對主人建議重新造一個彎曲的煙囪,將柴草移到遠處,否則易有火患。主人沉默不理。不久果然失火,鄰居們一同救火,幸好把火撲滅了。於是主人殺牛擺酒來感謝鄰人。被火燒傷的人安排在上座,其他各以功勞大小依次列坐,就是沒有邀請建議『曲突』的那個人。有人對主人說:『當初如果聽了那位客人的話,就不用破費擺設酒席,更不會發生火災。論功邀客,為何焦頭爛額的救災者卻被奉為上賓,建議曲突徙薪的人卻沒有受到恩惠呢?』主人這才醒悟去邀請那位客人。

厝火積薪最好的對策,當然就是曲突徙薪,預見危機,預先化解;更重要是肯承認問題, 否則恐怕只會「凡事不合」,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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