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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的華國鋒與「堅定」的愛國者


中國故領導人華國鋒。

未滿四十歲的朋友應該對華國鋒沒有什麼印象。但他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曾經是中國最有權力的人。以職銜計,他曾經兼任中共主席、國務院總理、中央軍委主席,表面上黨政軍權力集於一身,是前無古人,暫時後無來者。
 
華國鋒是毛澤東晚年欽點的接班人。1976年1月,周恩來逝世,華國鋒出任總理。是年9月,毛澤東逝世,他出任中共主席。10月,他主導拘捕四人幫集團。這一連串變化扭轉了中國的命運。文化大革命結束,華國鋒讓以鄧小平為首的老幹部復出。但不久鄧小平便把華國鋒拉下馬。他在1980年和1981年先後辭去總理、黨主席、軍委主席等職位,黯然離開權力中心。華國鋒在2008年逝世。
 
四十年過去,華國鋒的影響力「復活」。2月20日,中共高調舉辦紀念華國鋒誕辰100周年的座談會。中共政治局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記王滬寧在會上作主要講話。王是習近平黨務工作的最高執行人。今年是中共建黨100周年,亦是為明年中共「二十大」人事佈局作部署的關鍵一年。高調紀念華國鋒不會是偶然。紀念活動所傳播的政治信息,關注內地政治的人固然要了解,關注香港政治的人也要了解。

中共藉華國鋒百歲冥壽舉辦紀念座談會,傳播政治信息。

王滬寧高度評價華國鋒,並提出要向他學習的幾點。排頭位的一點就是「學習他黨性堅定、對黨忠誠的政治品格。」王跟着把「忠誠」推至今天的場景:「不論時代如何發展、條件如何變化,對黨忠誠始終是第一位的要求⋯⋯始終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其實華國鋒的「忠誠」就是他當年下台的主因。他對黨的忠誠體現為對毛澤東的忠誠。毛澤東逝世後,華國鋒主政下宣傳部門提出著名的「兩個凡是」,即「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擁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鄧小平及其追隨者正正就是要推翻毛澤東的決策和指示。華國鋒是他們推動改革的障礙,不扳倒不行。
 
中共與華國鋒同齡,今年也是一百歲。這一百年間,中共發生過多次路線和權力鬥爭。對黨忠誠是否就要對當時的領導人及其路線忠誠呢?又因為中共當權者要求的忠誠並非是一般的忠誠,而是堅定的忠誠。當路線錯誤或者領導人決定錯誤時,大家還要出死力地執行,終至錯誤的效果不斷擴大,甚至造成災難。毛澤東由「反右」開始極左錯誤,繼而有大躍進,繼而有「四清運動」,終於是文化大革命。中共正史只集中談文革十年的禍害,但毛澤東極左錯誤維持起碼二十年。在文革中被打倒的劉少奇、鄧小平等老幹部在文革之前十年不正是因為對毛忠誠,與其配合?除了最終害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們要分擔把中國推向崩潰邊緣的責任。
 
讓我們把場景聚焦在今天的香港。在華國鋒座談會後兩天,北京舉行了關於香港的專題研討會,港澳辦主任夏寶龍作主要講話。這篇講話為日後香港政治發展定調,就是「愛國者治港」。這個方針對香港有深遠影響,引起了廣泛討論。
 
我所關注的焦點不是一般性「愛國者治港」的方針,而是夏寶龍在講話中的一段:

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權架構中,身處重要岡位、掌握重要權力、肩負重要管治責任的人士,必須是堅定的愛國者。在愛國標準上,對他們應該有更高的要求。

夏在講話中沒有講清楚誰是身負重任的人,但在香港那些自以為身負重任的人或者想承擔重任的人收到來自北京的信息,必定盡力展示其愛國的「堅定」。掌握這個要訣,我們比較容易明白近日香港政治鬥爭的邏輯。想在權力巨塔中向上爬的人,不單要「堅定」,還要比其他人更堅定,於是表忠的行動愈來愈多,鬥爭的力度愈來愈大。
 
中共在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出現極左路線,前後二十年,為國家帶來一場浩劫,直至毛澤東逝世才人亡政息。中共自我修正錯誤的速度不快,力度不足,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不問是非的「堅定忠誠」。因應中共在香港實行全面管治,「堅定忠誠」也逐漸成為了香港建制的主流政治文化。華國鋒好像只是中國歷史上曇花一現的政治人物,但他的「堅定忠誠」有歷史性的普及意義。當不同的聲音消失,當表忠成為施政的主要考慮時,錯誤的政策又如何可以糾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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