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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多省農村學校食水含菌量超標 慈善組織盼年內助80校改善水質


 

 

(相關報道由1:35開始)
扭開水龍頭,源源不絕的清水流出,都市人可能習以為常,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對於生存在內地多個省份的農村學童來說,要喝上一口乾淨的水,健康成長,可能一點都不容易。

甘肅白銀窟沱小學一個小學生雙手骯髒,被到當地支援的義工誤以為不太講究衛生,他面露尷尬表情解釋家裏沒有什麼水。該學校位於西北乾旱山區,加上溝壑縱橫,供水困難,以致長年缺水,情況嚴重到超乎義工的想像。即使在豐水期,當地水窖的儲水僅夠師生日常飲用,洗手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奢侈,而在枯水期,村民更加連飲水都無以為繼。

甘肅白銀窟沱小學一個小學生面露尷尬表情解釋,因為家裏沒有什麼水以致因雙手骯髒。(受訪者提供)

 

因為缺水,這個小學生有半個月不曾洗手。(受訪者提供)

慈善團體中國綠發會水安全公益基金聯同綠動未來環保平台,在2019年3月到當地興建兩個可以共貯藏60噸水的水窖。有份幫忙的陳靜至今還記憶尤深,當地人是如何珍惜食水,「建完水窖之後,校長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特別小的水杯,然後倒在一個盆裡邊,大家排隊去洗,大家15,16個人吧,就用了一杯水洗了手,孩子們看了水窖的時候就特別高興。」

有學生嚐過經淨化的水後慨嘆:「以前喝水總覺得有點苦,現在覺得水好好喝!」陳靜憶述,不只一家受助學校的學生表示淨化水「好好喝,水好甜」,其實不是水變甜了,而是他們原本的食水聞起來有腥臭味。

中國綠發會水安全項目工作人員陳靜(中)2019年3月到當地協助興建水窖。(受訪者提供)

即使村裏有水塘,湖南湘西補丁村的食水安全,多年來依然沒有保障,皆因全村只有水塘這個水源,食水在這裏取,排泄物及生活污水也在這裏排放,雖然村莊已經預留一個離排污口相對較遠、較為「乾淨」水源給村校學生飲用,但藻類仍然滿布水面,學童平時就用扁擔挑著一大桶水回到學校分享。

「那個水質我們進行了一些檢測,它那個磷是嚴重超標的,那磷這個元素是在我們日常飲用水當中不允許它出現的,完全不符合飲用水標準。」陳靜補充。

飲用含有磷的水,會對健康造成甚麼影響?陳靜說影響可能需要長時間才能顯現,正因為食水本應沒有磷,所以缺乏權威的科學論證,難以斷言其害處。義工隊去年六月來到補丁村,興建儲水量逹到50立方米的水窖,以及捐贈淨水器及和水杯,令小童告別長年飲用的骯髒池水,以及不用全校學生共享兩個水杯。

補丁村學童在滿布藻類的水塘取水。(網絡圖片)
學童平時用扁擔挑著一大桶水回到學校分享。(網絡圖片)

陳靜所屬的綠發會水安全公益基金主辦及協辦多個改善鄉村學校水質項目,去年援助位於廣西、湖南、遼寧、雲南及江西等地20多所農村學校改善水質,令5000名學生受惠。她又說,受助及前期考察的學校,水質都有共通點:

「普遍性存在的一個問題就是大腸桿菌超標,色度超標,然後還有一個是肉眼可見物。鄉村的小孩可能會有細菌性的痢疾、細菌性胃腸病,像一些鉤蟲病,迴蟲病,血吸血病,這些跟大腸桿菌超標是有關聯性的。」她說,個別地方因歷史遺留的問題,土壤中有氟,甚至有重金屬例如砷超標,所以導致水質都比較大機會含相關有害物質。

 走訪多家學校觀察,陳靜有個驚人發現——西北和西南地區的學校,學童普遍特別瘦小,譬如一些十二、三歲就讀五、六年級的小學生,身高只有1米2左右,「已經算是高的了,那些孩子在我們城市來講,一、二年級的小朋友都比他們高很多,而且很瘦,面色會存在臘黃色的那種。」

44斤重的廣西學生藍明浪稱每天要到深山背30斤山泉煮飯梳洗之用。(網絡圖片)

陳靜這個印象與廣西受助學生藍明浪感謝信中的自我介紹脗合——「我快到11歲,身高1.22米,體重44斤(相當於48.5磅)。」

她表示不排除是基因遺傳的因素,又指即使內地當局推行營養午餐,學生攝取的營養比以前好得多,相信如果水質沒有改善的話,單純物質層面提升,作用不是特別大。

寫感謝信的藍明浪,住在廣西河池大化縣弄立村,那裏當降雨量小,缺水問題即立刻浮現,因為付不起一車水五六百元的費用。為了擺脫口渴的煎熬,他和同村的留守兒童被逼組成「撲水隊」,每天冒險行數小時崎嶇山路到深山打水,每人背負30斤山泉回家,否則就沒有水煮飯和梳洗。

他在信中又提到,「背水從山上下來的路也很陡,我和弟弟哥哥們我們每次背都會有人摔倒。」藍明浪這個背水的惡夢直到去年五月終於結束,陳靜在內的義工到他的村子建水窖及送贈濾水設備,飲水問題才得以改善。

弄立村留守兒童冒險行崎嶇山路取水。(網絡圖片)

內地當局日前在北京隆重舉行脫貧攻堅表彰大會,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會上說許多鄉親告別苦鹹水、喝上了清潔水,飲水安全也都有了保障,吃水難問題得到解決。

不過綠發會發起的一個名為「西部百校」、協助鄉村學校改善水質的計劃仍在進行,預計今年還會到湖北武漢,雲南麗江以及寧夏沙坡頭區等地幫助80所學校,有信心可以追趕因為而疫情拖慢的進度。

陳靜指水質安全過去一直沒有受到太大重視,不像食品安全問題般顯眼,要喚起社會大眾以及政府關注十分不容易。過去從事環保工作的經驗告訴她,水污染屬於敏感議題,學校及政府可能礙於口碑及政績等顧慮,而不願意向慈善團體提供水質檢測報告,以致出現「上面不想知道,下面不敢提」的情況,迴避問題。她猜測當局不願意公開數據,是基於維穩考量,不希望家長及小朋友知道水質問題。

官方出示的水質報告表面上全部都合格、沒有超標。

官方的水質報告表面上全部都合格、沒有超標,但當局暗地裡仍然會對校方處罰,「有一個校長說『政府那邊基本上給大家出具的是一套的東西,但他們自己有一套真實的數據不合格的話,他們會對我們(校方)進行處罰。』,陳靜指處罰之後不了了之,學校水質不會得到任何改善。 

不過當局暗地裡仍然會對食水含有多種病菌學校處罰。

 她所在機構曾經在微博不點名提及某地水質有安全隱患,令到有學童患上氟斑牙,但隨即被地方政府約談,「整個縣政府,教育局全都來人了,找到我們說『你們必須把那個微博刪掉,要不然我們追究你的法律責任怎麼怎麼樣。』」陳靜笑言內容已相當隱晦,沒有提到地區、校名,連學生的相片也只是牙齒特寫,對於政府的反應感到詑異,「我們現在已經不怎麼敢發」。

 發帖原本想引起當局及善長仁翁重視,以及方便籌募善款,但官方十分忌諱甚至禁止第三方機構獨立檢測水質檢測,更當場沒收她們採集的食水樣本,圖片和數據通通都撕毁。

部分食水淨化後仍然呈現黃色(網絡圖片)

她引述政府官員說「你們可以捐淨水器但不能寫淨水器,只能寫熱水器。」她批評政府那種掩耳盜鈴做法,令到慈善團體處於兩難的磨心,因為淨水器跟熱水器價格相差很大,無法向捐贈人交代,已經嚴重影響了第三方或社會組織去幫助農村學校去改善水質,「希望政府拿出態度,直面問題,把問題拿出枱面上來討論,不論是由政府或是社會組織來解決都好。」

她透露目前有幾家企業捐助,不過西南地區部分學校人數遠遠超出預期,需要配備更多淨水器,令經費變得緊絀,尚欠大約80萬人民幣,需要對外籌募更多善款。

中國綠發會水安全公益基金二月時,在網上向全國人大代表及政協委員提出建議,希望當局允許第三方機構監測校園水質並公開報告,以及將校園食水質量安全,納入地方政府績效考核範疇,不過暫時未有人代為提出。

陳靜過往到多地協助鄉村學校改善水質。(受訪者提供)

原本從事環保工作,後來轉換跑道,陳靜解釋是學童食水質量有迫切改善,「環保來講,我們力量也很小,見效也真的是很慢,幾十年上百年也不見得有甚麼效果;但是給孩子們去解決乾淨水,就是馬上能夠看得到的,所以項目就改變方向。」

 多年來令她堅定走下去的初心,是首次到雲南考察的經歷太怵目驚心,當時她在中越邊境的山區考察水源地,發現地表逕流流經牛糞,羊糞,雞等禽畜糞便。帶路的老師說,這些水最終會引流到學校成為學生食水,陳靜當場嚇到彈開,怕踩踏學生食水,不肯相信小朋友真的要喝這些水,認為最多只是用來洗碗,因為她覺得單憑常識就知道這些水是不能喝。

當回到校舍,她見到幾個小朋友飛奔過來直接就從引水管接水喝,「我們就驚呆了,就說你就喝這個嗎?那個水,那個顏色……」對方回應:「對呀,就喝這個,沒事沒事,(水)捧起來就沒有顏色了。」

陳靜引述受助兒童稱長大後亦願意幫助別人。(受訪者提供)

項目成果立杆見影,孩童可以喝到乾淨水之餘,更可能播下善心的種子,「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互動。因為有些小朋友就問我說,『阿姨妳為甚麼做這樣的事情?做這樣的事情為妳帶來甚麼?以後我長大了,我能做這樣的事情。』他們會提出這樣的事情就讓我很開心」陳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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