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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世代:最壞成真前,做得幾多得幾多


書名︰Kids These Days: Human Capital and the Making of Millennials
作者︰Malcolm Harris
出版︰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USA)
版次︰2017年11月
ISBN︰9780316511162

世界各地的年青人愈來愈熱衷政治,積極表達對現狀的不滿,要求改革和正義轉型——這不僅是香港獨有的現象。已發展的民主國家孕育出關心氣候與和平的年青人,而在民主尚未植根的地方,從阿拉伯、烏克蘭到加泰羅尼亞,然後到東亞地區包括泰國和緬甸,年青人亦比上一代更奮不顧身走上街頭挑戰權威。八九十年代(X、Y世代)至千禧年後出生(Z世代)的,就算沒有被時代選中成為民主運動的中堅,人生旅途上漂泊無定亦是難改的命數。

今日戰後嬰兒潮出生(Baby-boomer)的一代坐享收成期,有些還道貌岸然指點江山,但他們大概不曉得那些年的成功方程式已不管用。昔日在福特主義的流水式作業下,工人只需學好生產過程的一小部份都有出頭天,一份工可以做一世養活全家;今日已發展國家在後工業時代轉型為知識型經濟,薪酬待遇不再是按量計價,而是任由企業家掌控就業市場的話語權,搬出一堆「重質不重量」、「企業可持續發展」之類的虛無縹緲準則衡工量值,總之是任勞任怨取代多勞多得。

與十多年前的前輩相比,這年頭的新鮮人大多不在匱乏中成長,但他們的學習歷程無疑更崎嶇,成長裡花在做功課的時間肯定更多,面對的競爭亦肯定更激烈。然而步入職場後,這些手握一兩張畢業證書的新生代,跟那些前輩當年的待遇相比可能差無兩樣(或者更差)。教育普及加上經濟轉型淘汰了大量勞動職位,在已發展地區投職不外乎是科技、金融、服務業、教育、影視娛樂等第三產業(Tertiary Industry),而且職位愈來愈碎片化,合約、兼職、時薪甚至自由職業比比皆是。

於是乎就算你現在焊接電路板的技藝如何出神入化,也不會掏腰包創業打天下,極其量只能拍段短片上載到互聯網做幾星期網絡紅人。這可能聽來滑稽,但也是Z世代獨享的成功方程式。從職業導向的學術訓練轉向強調個殊性的職場生涯(紀律部隊或軍隊以長官意志為尊的職業當然例外),以至在公共領域的政治行動也同樣充滿個人主義風格——打出個人化口號、善用社交媒體和即時通訊軟件、重視每個參與者在共同目標下的自由意志。兄弟爬山的精神,並不限於獅子山,而是整個世代的精神面貌。

這種極具時代意義的精神面貌,大概因為這是讀萬卷書亦未必能跑贏萬里路的時代,教育與就業脫節,生產力再高也不能增加收入。許多育有Z世代的X、Y世代家長多數經歷過物質富饒但經濟跌宕起伏的成長歷程,或是背負着薪資傷痕(Wage scar),深明社會競爭劇烈、經濟階級兩極化。眼見向上流動階梯開始此路不通,Z世代子女可能面臨向下流動、社經成就不及父母輩的風險,贏在起跑線甚或贏在射精前的說法自然不脛而走。說穿了,這都是對未來未知的恐懼與不安。一切逆向操作,要有優渥的生活就要讀好科,要讀好科就要讀名牌學校,要考進名牌學校就要一早報讀形形式式的學前興趣班,學好十八般武藝等等。凡此種種使勁費力,才僅僅讓家長的美好願景從不可能變得稍有可能。

1988出生的作者Malcolm Harris。網絡照片

在努力與成就脫勾,承諾只是一紙空文的年代,到底這是最好的時候還是最壞的時候?生於1988年的作者說答案可能是悲觀的,太多制度壞得爛透無法撼動或挪移半點,未來可能變得更壞︰人工智能令勞動市場萎縮、孩童面臨更多密集訓練、氣候變化更惡劣、國家監控無孔不入……可能我們還是有丁點迴轉空間,作者提出透過消費者行動主義(Consumer activism)利用市場反客為主推動議題,鼓勵年輕人加強公民社會之間的聯繫集結力量,積極投身政治實踐願景。在最壞的局面成真之前,做得幾多得幾多。

所謂時代革命,可能不過如此;至於那些鸚鵡學舌的「變革」,多半是變相文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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