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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分3的身影


【撰文:藝發局民選委員甄拔濤】

47名參與初選的被捕民主派當中,大部分我也沒機會親身認識,有些有過幾面之緣,其中三位,卻有幸在生命中相遇。 

認識最長時間的是朱凱廸。2005年世貿會議在香港舉行,世貿惡名昭彰,竟然在我家樓下舉行,當然要躬逢其盛。其時我見獨立媒體招募及培訓民間記者,這看來是最適合我的參與方式,於是毅然報名。我就是在那裏認識朱凱廸。反世貿期間,韓農(韓國農民示威者)多元而富創意的抗爭手法,讓我們大開眼界。也是在那一年,我第一次嚐到胡椒水炮的味道。反世貿完結後,我們一班人到朋友家中相聚,喝著韓農送我們的燒酒(也是我第一次喝這種酒),對著海邊發洩對香港及世界的不滿。

2005年底香港主辦世界貿易組織第六次部長級會議,近萬名韓農來港遊行抗議。圖片來源:美聯社

朱凱廸不循舊路,往往另闢新鮮視角

反世貿可說是我早期參與社會運動最頻密的一次。那時我在中學教書,要參與即時行動十分困難,例如聲援被捕韓農。而創作的慾望又比社運強得多,所以之後花了更多時間在文學、藝術之上。相反,朱凱廸自此之後更一往無前。2006至07年的保衞天星、皇后、2008年重奪公共空間行動,到2010年的反高鐵行動,都見到他活躍的身影。我很喜歡聽他分析當下社會議題。他不循舊路,往往另闢新鮮視角。後來他押上性命般提出「官商鄉黑」的論述,錚錚有聲。不過也真替他揑一把汗。

2016年立法會選舉朱凱廸的宣傳品寫上「挑戰官商鄉黑勾結!」圖片來源:八鄉朱凱廸Facebook

其實這十年我們很少碰面。我們談得最長時間的一次,應該是反對以色列轟炸巴勒斯坦的遊行。這種國際議題,之前沒多少香港人關心,遑論動身上街。我們在不同種族人士之中,走在那熟悉的軒尼詩道遊行路線,說了什麼早已忘了。只依稀記得我問他會不會讀博士,我滿腦子還是務實的香港人想法:搞社運生活不穩定,讀博還算生活有點保障。

他笑一笑,沒有答我。這次被捕之前,最後一次見到他是數月前在葵芳街頭,我們戴著口罩仍能互相認出彼此。他說,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啊!我回他一句,你才更頻密地在新聞出現吧!老朋友有留意我的工作,也是開心的。不過,我一直沒有跟他說,以前有些同事常常覺得我們長得很像(我不覺得,尤其是我變胖了而他仍然是一名瀟洒哥),還衝著我叫「凱廸」。

楊雪盈把藝術帶入區議會,本身已是一個突破

第一次認識楊雪盈時,她是一個藝評及視覺藝術人。因為某個原因,一班本來素昧平生的人一起唱卡拉ok。她唱歌如何我竟然忘了。又是不見幾年,她毅然參選區議會。她把藝術帶入區議會,本身已是一個突破。而在第一屆任期,灣仔區議會只有極少數民主派,她的孤獨可想而知。近年,我在灣仔區工作,偶爾也會跟她吃飯聊天,有更多機會聽她講文化及社區願景,很佩服她的熱誠和高瞻遠矚。

不過,上一次吃飯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一直說再約,沒約成她便被捕了。被捕前她接受傳媒訪問,她的衣服都是貓毛。對呀,如今是貓的吐毛季節,毛甩得特別多,所以弄得雪盈一身貓毛才被扣押。想必她會為家中的貓牽腸掛肚了。

楊雪盈(右)把藝術帶入區議會。圖片來源:楊雪盈Facebook

張可森既能深耕文藝哲學,從政亦具魄力視野

我應該是認識張可森的文字先於他本人。他以法國哲學家德勒茲的角度,評論我的一個劇作。他的劇評寫得比我的劇本還要好,深感作者治學嚴謹。之後,他又來看我另一劇作《如何向外星人介紹香港人的感情生活》。在作品中,我把自己一些感情經歷寫了進去。散場後,他看著我熱淚盈眶,說:「你說中了我的心事啊!」(大意)

如果早知,那時我應該跟他說要多喝水。不過也不用安慰他,他現在感情路上修成正果,很替他高興。又一樣的,沒見他一陣子,他便毅然參選區議員。我不是住在屯門,但有追看他的政綱及競選細節。想不到他既能深耕文藝哲學,從政亦具魄力視野。這樣的全才,怕在世上任何地方也是難得一見吧。

張可森成功當選屯門新墟區議員。眾新聞資料圖片
《如何向外星人介紹香港人的感情生活》劇照:相片由作者提供

朋友要無事常相見

本人向來生性懶惰,又疑似是一個工作狂,每天最喜歡追趕不同死線。朋友相聚,多是等人邀約多於自己主動提出。我想起黃霑生前一句:「朋友要無事常相見。」如今好友遭還柙,受監禁之苦,才懊悔當初應常相見(執筆之時,喜見楊雪盈及另外三位已獲釋)。但願朱凱廸、張可森、其餘41人及所有手足早日獲釋。我和香港人等著和你們吃大餐呀! 

p.s. 這細細碎碎的雜憶,只是構成他們人生的一小部份。我想大家記著的,想歷史記著的,他們不只是政治、社運的參與及倡議者,而是活在你我身邊的一個人。尊重人,才是人類文明的基石。

作者簡介:甄拔濤立足香港及德國劇場。香港藝術發展局文學藝術範疇民選委員及文學委員會主席。英文劇本《未來簡史》獲2016德國柏林戲劇節劇本市集獎,2016年香港新視野藝術節世界首演,2021年由德國蕯爾布魯根邦立劇院製作德語版本。中文劇本《灼眼的白晨》獲第八屆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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