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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

一則流落街頭的文字障


序:
 
一個顛沛流離的春天
一個衣食住行信手拈來的空中樓閣
戴上了項圈
植入了晶片
飽餐一頓
在眾鳥歸巢的聒噪裡
把歲月的吉光片羽 1
收納在肺腑的存摺中
然後躲進自家的錦繡衾幃
謝絕霓虹的滋擾
攝取黑夜襲來的風雨聲
掩飾落魄江湖的寂寞
蒙頭就寢
回味那些小數點之後的利息 2
醍醐灌頂 3
「你」醉了
身旁那些儼如落花的腳步
究竟聽到多少
 
 
……
 
 
跋:
 
關於那個你字
看官大人
在比擬和真實之間 4
您懂得是那個人
還是那隻狗嗎
 
其實倉頡已經鞠躬盡瘁了
照顧上下四方古往今來 5
幾百個部首 6
幾萬個性情迥異的寵兒 7
真教人疲於奔命
結果四眼先生終於出了些盲點 8
原來人人稱述自己
昨天的也好
明天的也好
當下即是
唯「我」獨尊
至於眼前人
身外物
他她
牠它祂
除了當年沒有正視的性小眾
可說包羅萬有了
至於你 妳 您 祢
性別尊卑
超凡入聖
都一目了然
遺憾的是
在龜兔鷸蚌的寓言裡
人字偏旁的你被騎劫了
搪塞六道眾生 9
卻不辨人禽木石
用來呼喚畜生
實在侮辱了人類
用來呼喚人類
又抬舉了某些畜牲

這筆糊塗帳
大人 您說吧
該怎麼算
 
還有
那兩個醉倒地上的生靈
您要搭訕的
究竟是那隻盛世犬
抑或那個亂世人
未開腔
那個飄忽懸浮的你字
就夠您好好斟酌了

倉頡像。網上圖片

意象註釋:
 
這是一則文字障(註10),所以只有「序」和「跋」,內文如何,有勞讀者自行領略了。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孟浩然〈春曉〉)
 
如果要做個「快樂指數」的街頭訪問,那隻幸福的狗狗會說,這是溫馨的盛世;那個人?待他醒過來再告訴你吧。
 
「寧作盛世犬,不作亂世人」是宣洩不幸的說法,絕望之情太沉重了。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被窩裡的那位男士或女士,幸有愛犬相陪,應該不會放棄。至那些於連愛犬也沒有的,更要好好珍重。
 
1.  吉光片羽:比喻殘存的珍貴物品。吉光,傳說中的神獸;片羽,殘留下來的羽毛。
 
2.  那些小數點之後的利息:微末而脆弱的夢境。呼應上文「把歲月的吉光片羽/收納在肺腑的存摺中」。
 
3.  醍醐灌頂:將乳酪澆到頭上。佛家語,比喻得到智慧的啟發,徹底開悟。此句用作反諷。醍醐,牛乳精煉而成的乳酪。
 
4.  在比擬和真實之間:比擬,「擬物」或「擬人」。人與狗之間,可有擬人或擬物的描述關係,悉隨尊便。
 
5.  上下四方古往今來:上下四方稱為「宇」,古往今來稱為「宙」。

6.  幾百個部首:《康熙字典》有214個部首。無三不成幾,「幾百個」是誇張的說法。

7.  幾萬個性情迥異的寵兒:《新部首大字典》收入51,100個漢字。

8.  四眼先生:傳說倉頡比常人多一對眼睛,所以能仰觀俯察天地萬物,創造文字。

9. 六道眾生:佛家語,眾生的類型或境界。可分為「三善道」和「三惡道」。三善道為「天」、「人」、「阿修羅」;三惡道為「畜生」、「餓鬼」、「地獄」。眾生,泛指有生命的東西。

 

10. 文字障:佛家語,指過於執著於文字,而不能透過文本瞭解真實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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