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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俊仁:將來立法會委任制 香港無自由都唔走 


歷史大概會這樣記住這個星期:周二人大常委會全票通過重寫香港選舉制度,立法會直選議席開倒車;兩日後,多年爭取民主的李柱銘、何俊仁、吳靄儀、李卓人、何秀蘭、梁國雄等因8.18流水式和平集會被判罪成。

三十年民主進程劃上句號,再無政改、再無民主派,昔日最溫和異議者也判囚。諷刺的是,8.18流水式集會當時給了林鄭政府啟動對話的空間,一年多下來,當年「破冰」走入中聯辦與中央談判政改方案的何俊仁也被控。

曾任民主黨主席的何俊仁在裁決前接受眾新聞專訪時說,2010年本著「傾得到就傾,傾唔到就算」盡量尋找空間,同時不會妥協原則,但如今對改制下立法會再無期望:「將來立法會就係委任制,呢個就係橡皮圖章!」

作為律師面對牢獄之災,何俊仁說「要坐監,就坐囉。」「我們做咗咁多年,犧牲得太少、付出得太少。所以被人笑,咁容易攞到民主啊?」

何俊仁早前旁聽47名民主派初選案,有人求情說家中母親照顧,他笑說自己將近70歲,同案黎智英73歲,「馬丁」李柱銘已經82歲。「我唔會走,呢個係我家,就算無自由,我都唔會走,我死都死喺度。」

何俊仁說,如果北京不收韁,香港就死了。「林鄭話時間會證明一切,香港會更好,都死咗啦!」林勵攝

由於8.18集會一案,何俊仁比平日更忙,周一至五上庭,探監改到周末,訪問要改到晚上何俊仁處理律師樓事務後,才有時間談起初選案和時局。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後來講就仆街!

「(中央)9月先邀請人入返立法會,當時知道做過晒(初選)。政權是什麼都做得出,講法律是秀才遇着兵。」何俊仁如是說。「香港官員連廉恥底線都無,完善制度、感謝中央、全力配合,是已經無尊嚴。」

港澳辦主任夏寶龍說不搞清一色,副主任張曉明甚至說到反對派中的愛國者也可以入閘機當選。自求學時研究中國及中共歷史的何俊仁直斥,全部是花言巧語、指鹿為馬,實際無人信。

就好似大陸八大民主黨派,全部花瓶!全部人,秘書長都是共產黨員。大鳴大放之後反右就瀨嘢,因為一時浪漫,(毛)主席叫我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後來講就仆街!

當時人大常委在《基本法》附件一二框架未出,但何俊仁已說:「將來立法會就係委任制,呢個就係橡皮圖章,扔出來一定係垃圾。」

民主黨再參選與否,何俊仁說交給黨內自己決定,但就給了一句鮮明的忠告:「我只係話你聽,如果咁嘅框架,想攞到提名只係幾個情況:一,係去乞,乞到無晒尊嚴,然後人哋話畀個機會你啦。二,係佢(中央)畀你,可能要用你目前做一啲嘢,但隨時都可以收返,隨時可以DQ你。佢畀你只係恩賜給你,提名唔係你攞到嘅。換句話講,你係唔係接受委任?最後就係一個委任制,我講晒喇。」

「如果提名都要恩賜,變成就算民主黨去選都要佢㨂過先,呢個唔得,嗰個唔得,不如呢個喇,將來一定會係咁。」何俊仁預測。

果然,根據人大常委會決定,參選立法會也要五大界別提名,包括向人大或政協或青聯婦聯等代表取二至四個提名。特首選委會更明顯,中央及港府可以影響到的議席過半,2012年曾經參選特首的何俊仁當時一票人大政協及工商界都無,換作今日連入閘都無望。

何俊仁2016年離開立法會,當時與黨團合照。右二的胡志偉至今因七一遊行及初選案還柙,旁邊黃碧雲被控違反國安法保釋,涂謹申(左二)則被捕而截止4月未被落案控告。林勵攝

何俊仁是民主黨創黨成員,1995年首次當選立法會議員至2016年。民主黨1991年參與直選,當時立法局仍有委任制及過渡至主權移交後的功能組別。

何俊仁主動說,如果中方人士問他,他希望將香港回到2012年前的香港,「依家都唔會亂宣誓、玩嘢,如果主席執得嚴,就可以留在立法會」。「就算無全面民主,起碼有自由。」

雖然民主派一直在議會是少數,何俊仁說,以前是市民授權選入立法局,代表人民意志,不是有人恩賜。加上當時政府願意接受監察,何俊仁隨手舉例說死因裁判官條例、建築物管理條例等,都是政府吸納他和民主黨的建議。

可是所有人、包括何俊仁在內都知道回到以前是不可能。何俊仁一直深受已故民主黨元老司徒華影響,他借用華叔名言「不倒退、反撤退、紮根香港、廣交朋友」(後改成「反倒退,發展公民力量」)研判如今局勢。

如果(議會)守唔到,就守公民社會,返去八十年代第一個論政團體,如果得就上街遊行,就不是無尊嚴。要知道個位守喺邊,一定要有尊嚴。

2010年民主黨與中聯辦會面,當年爭取的超級區議會今天被取消。資料圖片

香港自97年以來三次政改,其中只得一次政府的政改方案獲立法會通過,其時轉捩點是2010年民主黨與中央談判。當時主要爭論是普選沒有時間表,2004年人大常委會以解釋《基本法》附件一二方式否定2007、08年雙普選,人大決定在2007年將特首普選定在2017年或之後。

當時公民黨與社民連提出五區公投爭取2012年雙普選,民主黨在2009年黨內否決加入五區公投,被中央視為「理性」及可爭取的對象。

根據何俊仁領導、紀錄與中央政改談判的六人小組報告,在2010年2月的年三十晚,接獲當時基本黨法委員會副主任梁愛詩電話邀約,四日後兩人在金鐘港麗酒店會面,梁愛詩讀出中央政府最高層傳話的文件,指政改必須符合2007年決定(即2017年才特首普選),同時中央期望何俊仁和民主黨逐步疏遠支聯會,何俊仁當場拒絕後者。

要求退出或疏遠支聯會觸及底線

何俊仁憶述:「我話,我都有我底線,如果退出或疏遠支聯會,就觸及底線就無得傾。佢就話呢個只係中央嘅意見。」

梁愛詩隨即說可「較長時間」處理支聯會問題,不影響中央與民主黨就政改溝通。開展在4月至5月與中聯辦法律部部長馮巍三次預備會面的溝通,及其後標誌性進入中聯辦與副主任李剛的會面。梁愛詩席間表明,李剛代表中央領導人與民主黨商談。「我當時問梁,領導人係邊個,廖暉?(梁愛詩回應)『廖暉是領導人,你講笑啊,當然去到最高層』。」何俊仁說,還記得梁愛詩拿著一張紙,一字不漏照讀,神態非常緊張。

民主黨一開初對是否與中央溝通的其中一個考慮因素,還包括會否邊緣化特區政府,破壞一國兩制,黨內高層拍板考慮政治現實,最終決定在2007年人大決定基礎上與中央對話。

在民主黨領導層5月24日第一次走入中聯辦談判一刻,根據六人小組報告,代表中央的中聯辦副主任李剛認為民主黨超級區議會方案違反《基本法》及2007年人大決定。

人大法工委副主任喬曉陽在北京稱聽到有意見認為民主黨方案不符人大決定,當時副主席劉慧卿及另一六人小組成員張文光認為中央不會接納民主黨方案,唯獨何俊仁力排眾議說仍然有機會,「我話因為佢作為人大副秘書長要引述人講,唔係自己講,係好蓄意留咗空間喺度。」因為何俊仁的一個判斷,民主黨最終以何俊仁個人名義提出,不綑綁2012年政改方案與2017年特首普選辦法的建議。時任特首曾蔭權及中央亦隨即轉軚說方案符合《基本法》及人大決定。當然,方案也引起民主派內部分歧,包括少壯派出走組成新民主同盟、人民力量則發起票債票償。

點名湯家驊  搭飛機北上即日來回食餐飯

當時與中央政府及香港政府高層與民主派有最低限度信任,可以坐下來交談,包括與馮巍等協定會議前不對外公開,及會後互不引述。

何俊仁憶述,當時並無特別期望,尤其民主黨六人小組其他成員由始至終都看淡,唯獨他認為不用關上溝通之門。「問題不是押注什麼,傾得到就傾,傾唔到就算。我好知道我企咩位,我唔係話我信晒你先,第日你就交野給我。」

對於與中央溝通,何俊仁說過程中保持清醒,堅持自己原則,同時與黨匯報。他點名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為例,「我知道同人一傾佢就失位,成日上大陸去同王光亞食晏,我已經知。(做立法會議員時?)係,淨係坐飛機上去食個晏,夜晚返嚟。佢有時問我大陸嘢,返來同我講,『我同光亞食左晏』,我就知瀨野啦!」

同個賊都要傾,講贖金

對於民主派尤其是年輕一代的批評,何俊仁反問當時溝通,有什麼可輸?

你同個賊都要傾,講贖金;兩個國家打仗、戰俘交換,都要傾㗎,呢個世界係(溝通後)交幾多嘢出嚟。

「後生就以為入中聯辦叩頭乜乜,佢哋唔識野,無得講!我都被人圍足兩年,其實裡面好複雜嘅。佢哋(建制)裏面撞車撞到飛起。(2010年)立法會表決前有城市論壇,本來約好晒,譚惠珠打電話上去話以後都唔會再講政改,你找梁愛詩講。」

何俊仁說,對日後民主派是否與中央溝通沒有絕對答案,一方面不需斷言不談,問題是談什麼?他舉例說談釋放初選案的47人,「起碼講出香港人最大的憂慮、反感和傷感」。

可是事到如今,是否已對北京死心?何俊仁說死心與否都無意思,因為即使面對絕症都要醫,不能治療,也透過類似打官司等減少痛苦。「歷史上無一件事叫死左,如果講,專制度下盡量努力、出賣靈魂與肉體。」

何俊仁及支聯會等常委2020年在六四維園集會被控。資料圖片

今年繼續不同方式悼念支聯會

何俊仁目前也面對六四集會等案,同時也是支聯會副主席。面對打壓山雨欲來,何俊仁說支聯會完全無意轉移陣地,或修改結束一黨專政等五大綱領。今年也會繼續以不同方式去悼念六四事件,及挑戰中共專政。

六四是一個本地運動。這個是我們地方,暴政下爭取生存空間,當然有風險,可能會坐監,有些人都要承受。

「不退縮、不放棄、不挑釁,爭取生存時間及改變的可能性。」

何俊仁坦言,在目前惡劣環境下,可能餘生改變不了制度,目前寄望保存香港文明的價值觀,及對自由堅持、愛護人尊嚴。「政權及制度都是流水,唯一地方及人民會在。」

我不樂觀,但我積極,5%、2%機會,我都爭取,救到一個得一個,幫到一個幫一個,對歷史都有交代。我們也說,坐監就預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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