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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講場】主持節目4載鄧小樺:我們必須全力以赴,同時又不抱持任何希望


廣播處長李百全上任後,多個節目被抽起,上周一(29日)更一度傳出清談節目《五夜講場2021》須暫停錄製的消息。港台早前回應稱,沒有計劃停播《五夜講場》,節目會如期播放。由2017年開始主持《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的鄧小樺說,節目本是文學界一大突破,告別了以往正襟危坐的說書模式,以生活化、貼近社會熱話的角度作切入點,在嚴肅與通俗之間拿捏平衡,成功吸納無數忠實觀眾。

現在節目如常錄製,鄧小樺如常度題目,如常在錄影廠的沙發上捧腹大笑,只不過大家都不知能拍是否能播,結束錄影後望著廠景,她頓然有一絲蒼涼:「你做嘅所有嘢,到最後都可能敵不過一啲外力、不可抗嘅因素。」她說,製作團隊、主持及嘉賓一直都謹言慎行、互相信任,但嘉賓人選日後會否受制肘,鄧小樺只能形容是「惴惴不安」的狀態:「因為你唔知佢幾時會變。以前你係邊個唔係問題,你講咩先係問題,唔好因人廢言。如果進入背景審查,係香港嘅墮落,希望唔會。」

4年的合作,與每週一會的製作團隊是互相信任的工作夥伴。談及監製、攝記、場務每分血汗、背後所承受的壓力,鄧小樺多次重複:「好大壓力!好慘!」她口中的監製羅志華,是個很「Chill」的人,以前節目完結後會請大家飲紅酒。但近年壓力漸大,昔日自得其樂的模樣不再復見:「依家完全唔同。大家嘅心理狀態就好似一張本身好直好順好滑嘅白紙,被人揸皺咗。」

會否擔心最後節目內容變成純談詩詞歌賦,不沾敏感話題,從社會現況抽離?鄧小樺直言「不可能」:「要落呢個決定,會影響成個節目嘅專業度。」她的話擲地有聲:「除非我唔做『文學放得開』,否則呢件事係唔會發生。」

鄧小樺由2017年4月開始主持《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黎卓欣攝


一襲湖水藍色碎花長裙、如扇般散開的捲髮、圓框眼鏡,從手袋拿出一條灰色布手帕輕輕擦汗,帶磁性的聲線洪亮,時而放聲大笑、時而帶些文人的含蓄,這是鄧小樺。身份多多的她,既是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也是文學平台「虛詞」、雜誌《無形》及《方圓》的總編輯,2017年4月開始主持《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至今已是第四個年頭。每星期到廣播大廈錄影節目本已成習慣,上周一(29日)突然傳出港台高層叫停《五夜講場》的消息,觀眾粉絲一時沸騰,當晚鄧小樺與節目另一位主持黃嘉瀛開live,呼籲支持者寫信表揚節目團隊的專業及努力。翌日,眾人又接獲通知可以繼續錄影,看似一切如常,但能錄不代表能播、也不保證製作將來不會被剎停,如今小樺只能坦言要步步小心。

「監製同團隊會喺現場把關,睇下會唔會可以咁講,或者fact check到唔係咁,佢哋會有修正。大家都知我口沒遮攔、好粗魯,但喺電視從來無試過唔小心爆粗,因為知道有廣管條例。有人成日問我哋點解唔講自殺主題,係因為唔適合喺電視到做,廣管條例有規範。我哋一直以來都好謹慎、好小心,憑著呢份小心,我覺得係可以運作落去,可能係需要多啲時間構思內容。」

上過「文學放得開」的嘉賓,有作家、填詞人、導演、立法會議員、大學講師... 這些重量級人馬,之後能否照常上節目,鄧小樺只能形容是「惴惴不安」的狀態:「因為你唔知佢幾時會變。以前你係邊個唔係問題,你講咩先係問題,唔好因人廢言。如果進入背景審查,係香港嘅墮落,希望唔會。」

新一季錄影經已開展,鄧小樺憶述錄影時與其他主持玩得盡興,整個團隊笑成一團,「你正常咁做完一日,你係會覺得:嘩!爽呀!」但清場後看著空空如也的錄影廠,卻有一絲空虛:「你會諗:嗯、都唔知出唔出到街。佢就係令到你有種蒼涼嘅感覺,你做嘅所有嘢,到最後都可能敵不過一啲外力、不可抗嘅因素。」但她很快消化掉這種失落,應該說,早已習慣這種不踏實的感覺:「我唔可以畀佢拎走你嘅開心同滿足感。做咗啦、我已經做咗,就算出唔到都已經做咗。起碼呢刻我完成咗自己,由2019年到依家,我一直keep住呢個心理狀態。你點樣可以enjoy個過程,而又唔會因為得唔到而崩潰呢,就係你個人要好捨得。」

她引用著名奧地利詩人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的名言:

我們必須全力以赴,同時又不抱持任何希望……不管做什麼事,都要當它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件事,但同時又知道這件事根本無關緊要。

他曾是個很「Chill」的人

4年的合作,與每週一會的製作團隊是互相信任的工作夥伴。談及監製、攝記、場務每分血汗、背後所承受的壓力,鄧小樺多次重複:「好大壓力!好慘!」她笑說監製羅志華,是個很「Chill」的人,以前節目完結後會請大家飲紅酒,同時也是一個「會畀人恰的邊緣氣質文青」。但近年拍攝的工作越趨艱難,昔日羅自得其樂的模樣不再復見:「依家完全唔同。大家嘅心理狀態就好似一張本身好直好順好滑嘅白紙,被人揸皺咗。」她眼睛發紅、抿抿嘴,又重複那句:「佢哋真係好慘。」

通俗與嚴肅文學之間的平衡點

鄧小樺早年曾參與港台節目「思潮作動」,獲得時任的製作團隊賞識,從此與港台結緣。2014年港台電視開台,高層下令要做清談節目,羅志華就提議推出談文史哲的學術節目,但隨即要面對種種問題:製作預算有限、大眾未必對沉悶的學術專題有興趣、收視難有保證 ... 有出版編輯經驗的鄧小樺於是出手,對節目構思、宣傳、包裝出謀獻策。她形容,自己看待《五夜講場》的角度,不止僅是主持人,而是「覺得係自己嘅事、會緊張 ,唔單止係做自己個份,成個節目嘅決定、宣傳以至branding,我都會想佢好。」

《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 》終在2017年4月3日首播,當時同期節目還有「哲學有偈傾」、「 歷史係咁話」 、「講女時間」及「是男非男」。

在節目中常常笑得前俯後仰的鄧小樺,觀眾最熟悉的可能是她響亮整個錄影廠的笑聲。現實中她也是如此,說話輕快、直腸直肚,說到一半又自己大笑一番。她自言是站於「大眾」與「嚴肅」兩邊的中間人,「通常喺文藝會議我係最得意嗰個,出到去大眾就覺得我係最悶最邊緣嘅文青。但正正因為咁,我會有交換視覺。我緊係知道文藝最嚴肅、夠high嘅係要點傾,但我又會諗到大眾鍾意睇咩嘢、咩係娛樂。一路以嚟我都有方法將理論同歷史、用一啲funny嘅方法去做出嚟。」

首先要避免的,是以往文學節目正襟危坐的風格。「我哋唔係上堂,係so called娛樂,人哋唔係事必要聽你講,咁所以funny係好重要,我哋成日笑、好癲。」安排嘉賓上節目,也會對他們的衣著有要求,不時邀全女班錄影,希望能「甩咗港台浸呀叔味」。其次是要打中大眾感興趣的人物或話題,因此不少集數均緊貼社會或潮流議題,她舉例今季最受歡迎的一集「今夕林夕」,從林夕的歌詞談文學,Youtube點擊率有近19萬。對她而言文學無分雅俗,值得講便要講,最重要的是能實現監製「培養新一代文化人」的願景。

「我哋唔係上堂,係so called娛樂,人哋唔係事必要聽你講,咁所以funny係好重要,我哋成日笑、好癲。」網上節目截圖

歸根究柢「文學放得開」仍是學術節目,擁有專業知識的觀眾為數不少,鄧小樺說最重要是拿捏平衡,「我要嘅係大眾鍾意睇,而專家亦覺得你ok。」她舉例葉靈鳳一集,以流離者身份作切入點,最後點擊率超過4萬,出乎意料地與討論張愛玲那集不相伯仲,甚至收到一些文化界左派的人寫信表揚,「證明個節目喺文化界前輩、左派眼中都過咗關,覺得做得持平做得好。」

「除非我唔做『文學放得開』,否則呢件事係唔會發生。」

17、18年,鄧小樺在節目談香港書店、電影、獄中文學、武俠小說、愛情文學,主題林林總總、非常豐富。社會動盪的2019和2020年,外面風高浪急,港台的錄影廠卻仍容得下主持們靜心談茶道、紅樓夢、粵劇、古詩、報道文學 ....鄧小樺坦言19年收視很差,港人根本沒有心情收看清談節目,但同樣身心俱疲的她,只希望透過節目能滋養觀眾心靈,「係睇你有幾相信知識有幾多力量,如果唔係睇咁多書,我點會撐到咁耐?」

2021年,溫室的主人換掉、雨始終打了進來。

對於「文學放得開」日後的發展,例如會否擔心最後節目內容變成純談詩詞歌賦,不沾敏感話題,從社會現況抽離,鄧小樺直言「不可能」:「要落呢個決定,會影響成個節目嘅專業度,魯迅你講唔講佢係左翼文壇領袖?除非你成個左翼唔講,其實文學係無可能脫離政治。」她補充:「除非我唔做『文學放得開』,否則呢件事係唔會發生。」

4年下來,搜集過的資料堆積如山,短短50分鐘的錄影時間,有時會討論得太興高采烈而離題、有時說到意猶未盡卻要下集再見,有人建議她不要浪費、把資料整合成書,有觀眾叫她多開直播,她不排除之後會在私人領域多作分享,但認為始終無法取代港台這媒介。「自己開Live可以狂講粗口、着到好少布、食埋煙,想請晒所有喺港台唔請得嘅人(做嘉賓)。因為你有壓抑,就會知解放嘅快感喺邊。但當然係取代唔到《五夜講場》,只係自己一個唔服輸嘅表現。」

現在有得做、便繼續做、盡力做,鄧小樺肯定地說:「近年最成功嘅文學電視節目,一定係『文學放得開』。」

 

「重要的不是治癒,而是帶著病痛活下去。」黎卓欣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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