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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萬,我幫你移民德國」:移民德國的「陷阱」 折射出香港人急欲離去的思想盲點


導論

本來,我希望可以在探討完「在德國生活的困難」之後, 跟大家講一講在德港人會遇上心理上的掙扎( 不論用何身份而來也好)。但讀到練乙錚先生的文章之後, 實在太有啓發性,我覺得要先回應一下。想不到,我想回歸講「 心理掙扎」之時,有一個更加逼切的主題,令我感到憂心忡忡, 十分希望通過眾新聞的專欄, 提醒一下讀者不要踏進移民德國的陷阱。

德國去年三月推出了新的移民法,令移民德國的門檻降低,尤其是擁有專業資歷的專才,來德國生活就更加容易。德國政府也在網上提供很多資訊,令外國人要瞭解移居德國的方式的時候會更容易。Make-it-in-Germany網站截圖
 

移民,已變成一條更大的產業鏈

如果我講「十分多香港人希望離開香港生活」這個講法,相信各位不會反對。無論是政治環境,個人自由,法治保障,教育系統…香港人在每一個生活的範疇,都被紅色政權通過各種手段緊緊勒住,紅線無處不在。基於這種令人窒息的政治氣候,香港人急欲離去,乃是人之常情。

於是,「移民」就成為一盤炙手可熱的產業。當然,港人一向的移民熱選,例如英美澳加,移民的產業,早就成為龐大的產業鏈,這一波的移民潮,熱門國家的產業鏈可能還會比較容易消化,但無論目的地是什麼國家,移民資訊,中介公司,升學顧問, 網絡紅人,都一如雨後春荀般湧現。

由於德國不屬於「傳統英語系」的移民目的地, 但又慢慢成為香港人注視的歐洲大國,所以我作為香港人在德國的小社羣入面的一員,本身提供移民諮詢服務,加上與為數不少跟我學習德語並有意移居德國的學生經常有溝通,所以這個「移居德國」的趨勢,我從去年就已經能夠觀察到。

因為有教授德語的原因,我接觸的很多學生,學習德語的動機,都是希望來德國生活,所以對於「移民德國」的新潮流也有認知。作者提供圖片
 

我要承認,我是一個熱愛德國的香港人。反送中運動還未爆發的時候,我已經有跟好多身邊的朋友和學生講,如果希望離開香港,探索異地生活的話,德國是一個好地方。過去十年在德國的生活,讓我的人生經歷了好多轉變,每次回望,我都有感恩的心。當初沒有來德的話,我根本就不可能擁有我現在的小小成就:有機會成為一個研發機器的工程師,有機會發展我的事業,建立家庭,安居樂業…

有這樣的背景,我當然樂見更多香港人移居德國。但移民潮的湧現,令移民產業膨脹,正面來看,可以叫做「百花齊放」;負面來講,也可以叫「群魔亂舞」。

所謂移民中介,其實陷阱重重

這幾個星期,不知道是否因為香港有舉辦了不同的移民展覽和講座,突然之間收到大量網友的查詢。

我想問一問…
想請教下市面上有一啲德國移民公司…

當然,收到來信,我心感榮幸。如果他們於我沒有信任,認為我對移居德國的方法認識不足的話,估計不會聯絡我,能夠成為他們心目中的「德國達人」,算是一個小成就。但不幸地,收到的訊息,字裡行間,都滲透出一種不安的情緒…

…要我們先付出一筆大額的款項…感覺上,即使付出很多,也只能換來虛無縹緲的承諾…

這些來信,都揭示出移民德國的產業已經出現了泡沫,以致有部分中介公司推出方式不明的移民套餐,賺取急於離去的港人口袋中的移民資金。

簡單來講,上面的情況,都可以看作有人給你一個承諾:

「畀三百萬我,我一定可以幫你移民德國。」

以上的金額,其實由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不管金額多少,到底這個講法可不可信?我相信讀者其實無需聽我分析,已經可以知道此等承諾風險甚高!

風險何在?首先,德國政府提供給外國人的移民方式,都有一定的「路線」。官方的移民渠道,根本就沒有西班牙塞浦路斯等國的「黃金護照之路」,不是說你只要有錢,就可以買護照歸化。甚至連所謂的「投資移民」都沒有。

第一個陷阱:「投資移民」

第一個我要講解的移民德國陷阱是「投資移民」。

首先,如我上文所講,德國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投資移民!有人可能會反駁,來德國開公司的話,也可以申請簽證啊。對,但這種簽證,是「自僱人士簽證 」,跟大家理解上的「投資移民」,有根本性上的差異。

如果您希望使用這個途徑來德國生活的話,有一些中介公司,會聯同其他的律師行和稅務顧問,推出一些「投資移民套餐」,他們會收取大約二十萬到三十萬港幣的手續費,幫你編寫商業計劃書,處理所有在德國成立公司的手續,再協助你申請簽證。不過,幾十萬港幣的款項,還未包括成立德國公司的資金和其他初步的營運開支。要知道,在德國成立一間有限公司(Gesellschaft mit beschränkter Haftung 或簡稱GmbH),起始的資金(Stammkapital)需要 有二萬五千歐元,大概二十多萬港幣。這些支出合起來,花費接近五、六十萬元港幣,才能行出所謂「投資移民」的第一步。

在德國成立一間有限公司(GmbH),不計算任何費用,也首先要投入二萬五千歐元的起始資金,再由公證處的律師確認,方可完成成立公司的程序。對於我來講,因為本身已經有長期居留權,所以成立的步驟並不複雜,但如果要在香港通過成立公司來取得簽證,難度便會大大提升!作者提供圖片
 

六十萬可以移民德國,不是很划算嗎?我講過,這種申請簽證方式,不可以叫做投資移民。分別在於投資移民的條件,很多時候就是購買當地的房地產或是商業機構,例如店舖、餐廳,只要你有一開始的一筆大額投資的話,很多時候就已經符合他們領取長期居留權的條件。某些無良中介公司會刻意營造這種感覺,而沒有把全部的真相講解給他們的客戶聽,只吹噓這個方式如何容易,如何吸引,任何人也可以取得簽證云云。

可是這裏有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自僱人士簽證的有效期只有三年!三年以後德國政府便會審視公司的財政狀況,營運情況。而很多中介公司為了提高一開始成功申請簽證的機會,便會「篤數」,叫客戶在商業計劃書上面寫上漂亮的計算,用最完美的角度來進行「化妝」,吹噓營業額的數字,這樣取得簽證的機會當然會有所提升。但,三年之後,你又有沒有能力達到當初商業計劃書入面承諾的數字?如果你無法做到的話,那麼當地的外國人辦事處,在最壞的情況下,只能取消你的自僱人士簽證,你便需要回港,中介公司是不會有任何責任或會給你退款。而比較理想的狀況是德國當局看見你有足夠收入去支持自己或家人的生活開支,也會讓你繼續延簽,可是工作簽證並不代表長期居留權(Niederlassungserlaubnis), 如果你需要申請德國護照的話,只有簽證(Aufenthaltstitel)是不夠的。我聽過有人就是不斷延簽,十年八年之後,仍然是手持自僱人士簽證,取得德國人身份的目標仍然遙不可及!

所以,如果有中介公司提供這類套餐給你的話,第一時間就要問清楚居德三年之後的情況如何。如果他們不置可否的話,讀者們不得不防!

第二個陷阱:「百萬簽證」

第二個香港人可能會遇上的陷阱是所謂的「百萬簽證」,比起第一個陷阱來講,第二個更加可怖。因為用自僱人士簽證,要達到商業計劃書上的營運額,我相信有一些香港人在香港確然已經有自己的公司,如果他們的生意是可以跨國界營運的,要達標絕對有可能。但第二個可能的陷阱,涉及幾百萬的金額,而當中詳細的操作手法,我就不詳細指出,免得引起爭端,但我再強調一次,移民德國,沒有「買簽證」一途!沒有一個移居條件是可以合法買回來的。當中有人利用灰色地帶,提供的服務,又不合法,也不犯法的話,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如果成功,也無不可。但既然不能完全合法進行,如果有意外的話,誰來負責?付出數以百萬港元的錢財,一年半載之後,卻因某某原因未能延簽,「中介公司」會有什麼責任?德國人最講合約精神,他們給你簽的合約(如果有的話),到底有沒有港德兩地的法律效力?我所接觸過的案例,中介公司跟他們講這種「移民」的形式,到底詳細的操作為何,他們本身的描述都十分混亂,又同時端出好多承諾,一時又會講「投資移民」,一時又會講「藍卡」,是人是鬼,無從得知!

對於我來說,一切類似的承諾都十分可疑!

可是,這些「陷阱」都不是真正的陷阱,因為只要對移民德國有正確的理解和態度,就能夠避開一切可疑的承諾。最危險的是某些希望移居德國的人有思想上的盲點,才會讓無良中介有機可乘。

第一個盲點:「移民」和「移居」

不知道,大家身邊有沒有一個女性朋友,常常抱怨,另一半不肯跟她結婚?而且還會千方百計,明催暗逼,都要完成婚事。

「我唔明白,點解佢唔肯同我求婚。」

以前有一位朋友跟我如此訴苦,但他們的關係一時雨,一時晴, 我有感覺,她希望通過結婚來「盡地一煲」,拉住一個終生伴侶。

「唔好講佢點解唔求,不如講下點解你想結?」

讀到這裏,你可能會想問?逼婚和移民,有什麼關係?

早前我舉辦了一個網上講座,講題是「移居德國的方式」,我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開宗名義講明,我在用字的時候是有所思量的,因為語言會影響思維。講「移民」,其實只是一個手段,一個小小的里程碑,一個過程的起點。移民一字 ,太過「動作化」,恍惚只要決定到德國生活,從大嶼山起飛到達法蘭克福的一霎那,就是「成功移民」。把移民當作終極的目標,就是本末倒置,能夠在德國愉快自由地生活,才是真正的理想。

同樣道理,我那位恨嫁的朋友,把「結婚」當作終極的目標,而根本不知道「尋找到一個可以一生一世的伴侶」,才是愛情的真諦。

德國屬於「新興」的移民目的地,但是網上有關移居德國的資訊頗爲混亂,所以我就做了第一次嘗試,希望可以用Webinar的形式,和香港人分享有關移居德國所要的考慮。但最重要的,還是「移居」的概念:對德國生活的想像,比移民的行政步驟重要一百倍!作者提供圖片
 

這樣本末倒置的例子,多不勝數。我好記得以前考車牌的時候,有一個教車師傅講:成功通過考試,取得駕駛執照的一刻(在德國,路試完成之後,如果及格就會立刻獲得駕駛執照),你只是證明了你是一個可以操控汽車的人,理解基本的交通規則。考車牌,只是手段,目標是成為一個安全和成功的道路使用者。

更不要說香港的教育系統不以考試視作評估學生的手段,而是把考試變成學生的學習目標這類扭曲的價值觀了。

難聽一點講,結了婚,關係破裂,也會離婚;移了民,生活不如意,也要回流返港。偏偏很多人只要聽到「成功移民」的承諾,就頭腦發熱,不去想想在異地生活的重要細節,這種本末倒置的思想盲點,才會讓無良中介有機可乘!

第二個盲點:「替你」移民還是「幫你」移民?

我覺得這個世上,有些東西要儘量讓其他人來幫你做,有些東西要儘量讓自己負責。

又先讓我講一個故事…

在2018年,我和太太在奧芬堡買了地皮,並且在上面設計了一間樓高兩層連地牢的房子。在建房子的過程中,我跟她近乎沒有關乎設計上的爭執,但其中一個我們意見相異的地方,是對「髹牆假期」的看法。

2018年我跟內子開始了建築自己Dream House的計劃,整個過程都沒有爭執,唯一有關「油牆假期」的討論,我們確有不同的看法。作者提供圖片
 

地牢大部分都只是用來存放雜物,也是放置暖爐、熱水爐、電錶箱的地方。從定義上看,地牢稱不上是「生活活動空間」,所以無需要做美觀的裝修。但地牢走廊還是需要簡單的修飾,上一層普通的批蕩,髹一髹就就可以了。所以她當時有意嘗試自己D IY,節省一下裝修的支出。

可是,當時她身懷六甲,我的工作也並不輕鬆(加上教德文的副業),沒有很多空餘的時間,要髹牆的話,就要放大假,過「髹牆假期」。我一口氣就拒絕了這個建議,她當時覺得,連髹幾面牆,簡簡單單的功夫也不願意做,實在太過「高傲」。她不知道,我以前有一個同事跟我講,自己建房的時候,也曾經十分熱血,跟另一半共築愛巢的時候,全屋的牆都決定要自己髹。他講起,禁不住搖頭嘆息,「如果命運能選擇」,他肯定不會這樣做。他們花了幾日幾夜的時間,腰痠骨痛(如果有試過髹天花的話,就知道這是辛苦活),把房子弄得花花斑斑,終於完成,但他們始終都不是專業人士,所以最後效果也強差人意。

這個道理其實我一早就知,所以我就更加小心,寧願讓專業人士來幫我做。如果有些任務,你知道自己要投資過多金錢去做(我的同事也買了極多昂貴而只用一次的工具),而且也不會經常去做,不屬於必要的生活技能的話,財政上能夠負擔,委託是更好的選擇。

起屋的過程有很多步驟,看起來很容易,但沒有背後的知識,經驗和技巧,根本就不能自己處理。當時我看見木工鋪上牆外的木板,看似容易,但木板的間距,鋪設時如何保持筆直,上緊的時候要用什麼方式和螺絲,我這個外行人都只能旁觀,沒有想過自己會做得來。作者提供圖片
 

但移民不是髹牆,油漆工可以完全「替你」髹牆,貨銀兩訖乾乾脆脆,但中介不可以「替你」移民,極其量只能夠「幫你」移民而已。如我所講,移民是移居的一部分, 極大部分的香港人,來德國讀書、工作,與伴侶團聚,都沒有中介幫忙,是自己應付的。跟官方機構交涉,很多時候都要用自己的身份去處理,來到德國之後,同樣無法避免。不瞭解自己簽證的種類、內容、限制,對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理解自己在德國的身份,會有極大的障礙。

部分香港人,總覺得有錢駛得鬼推磨,說移民好複雜,自己一定處理不到,就只好讓「專業人士」代勞,好像不叫你投出高額服務費,不提供「一站式移民服務」,一手交錢一手交「簽證」,你都覺得算不上是「尊貴服務」。

可笑的是,有一些想來找我做諮詢的人,口說想找一個有經驗的人,用中立的角度提供德國資訊,但要他們投資一千幾百來做全面和個人的諮詢,他們就說「等我考慮下先」。在他們眼中,中介公司幾百萬的「承諾」,很有吸引力,要他們花錢在重要的資訊上,反而嫌貴。

還好,這種把「諮詢」賤視爲「吹水」,不肯自己落手處理移民事宜的人,只是少數。我感恩,德國的大門,其實不是只為有錢人打開,有專業資歷,肯學德文,肯融入德國社會的朋友,就算家底不豐厚,德國仍然提供不少機會,無須中介,無須諮詢,一樣可以來德。想當初十年前我身無分文,放下香港的一切,拋棄了中大的學位,來到德國讀大學,勤讀德語,努力兼職工作,畢業之後也可以成為專業的工程師, 在德國安居樂業。窮得只剩下錢的人,要來德國,反而不容易,對我來講,這是一個德國可愛的原因。

二零一零年七月十六日,我從降落在法蘭克福機場的飛機中步出,踏上了德國的國土。這一張照片,雖然是一個標誌,但從這一天起的生活,才是「移居德國」的真正開始。作者提供照片
 

結語

離地藍絲,既得利益者,在國安法降臨之時,額手稱慶,說是香港社會回復安寧,雖然也有身體誠實,照樣把子女送到外國的建制中人,但急欲離開香港的人,始終大部分都屬於擁抱自由民主的陣營,他們接受不到高壓政治的打擊,心痛下一代的洗腦教育,才狠心要和香港無奈割離。今次拙文,不是「撩交打」,只希望受壓逼而離去的香港人,不要因心急而要承受莫大風險。 

如過能夠選擇的話,又有幾多香港人希望離開自己心愛的家鄉?移民生意,只要能夠助人,絕對不是人血饅頭,但乘虛而入的行徑,作為已居德國多年的在德港人,自覺有責任需要指出。

希望計劃前來德國的港人,一切平安順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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