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書提及情緒及精神病患者時,大部分用上「復元人士」(Persons-in-recovery)一詞,在此讓我解釋這稱謂的由來。
顧名思義,復元人士一詞源於「復元」(recovery)概念。西方社會自上世紀80年代開始興起復元運動,在精神健康治療與服務的領域,提倡以「復元」取代傳統的「醫療模式」 (medical model)。簡言之,精神及情緒病的治療不再聚焦於病徵的控制;反之,復元人士能否在相關限制下追求有意義的生活才是最重要。
在「復元」模式之下,精神或情緒問題是一種狀態,並沒有所謂完全的康復。事實上,一些精神分裂症患者,即使長期用藥仍會出現「殘餘徵狀」,幻聽妄念未有完全消失;那邊廂,不少抑鬱或焦慮症患者,經治療後雖然病情受控,可維持正常作息,相比其他人,他們仍然是較易出現負面情緒。
按照「復元」理念,精神治療的目標並不是要恢復病發前的精神及思維狀態,反而是鼓勵復元人士接納自身的狀況,在病徵的局限下追求自己想過的人生。無論是醫護人員或社工,都著眼於復元人士的優勢,包括其個人能耐與外在資源,尊重他們的主體性,強調自主自決,鼓勵他們在不同的治療方案中作出選擇。
「復元」強調要信任案主的能力,明白到復元人士與其他人一樣,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即使最終的結果未如所願,甚至因此吃虧,那便當是學習過程,復元人士要為自己的決定承擔後果。
在香港,過去十年無論是社福界以至醫管局皆對「復元」模式推崇備至,行內沒有人敢說自己不支持當中理念;然而在實際執行層面,不難發現整個精神健康體系,仍然深受傳統「醫療模式」所困:治療的焦點始終停留於徵狀控制,也以藥物治療為主,其他治療方法如心理或運動治療等只被視為輔助角色,是否提供也是由主診醫生決定,實際上復元人士是缺乏選擇。
更重要的是,無論是醫護人員以至社工,大部分仍然是著眼於復元人士的問題與不足,例如他們是否有功能與技能缺損,或存有自殺或傷人的風險等,較少從正面角度看待他們,鼓勵他們運用自身的能耐與優勢。如此態度,自然也無助消弭社會對復元人士的歧視與標籤。
上述情況,讓我聯想到晚清時期由曾國藩與李鴻章等人推行的洋務運動,他們提倡「中學為體、西學無用」,只懂抄襲西方的「船堅炮利」,卻未有內化當中的精神與價值,結果北洋艦隊在對日本的甲午戰爭中不堪一擊。
筆者認為,香港在推行「復元」概念的情況與洋務運動相類似:多年來社福與醫護界投入大量資源,包括培訓專業人員與推行公眾教育等,無奈在實際提供服務時,相關理念無法「落地」,仍然停留在口號形式。最重要的是,人心未有明顯轉變,大部分前線同工未能真誠信納與實踐「復元」理念,以尊重及平等態度對待復元人士。
雖然本書並不是以精神健康同業作為主要目標,不過,裡面有不少篇章,都是自身的工作體驗,以及對社福及醫護現況的觀察與反思。筆者絕不敢以權威自居,也無法完全排除盲點與偏見,即是如此,也期望自己的文字,能引發同業的討論及反思,若能夠做到抛磚引玉那更是美事。
最後想說:復元,由改革思維開始。
有關本書的訂購,請留意《壹元坊》面書網頁的公告。另外,讀者也可以在下列銷售點購買此書。
寄售點 (會持續更新)
一拳書館 (深水埗)
見山書店 (上環)
基道書樓 (太子)
序言書室(旺角)
本專欄逢星期三更新。如想了解更多有關精神健康的故事或資訊,歡迎到壹元坊面書專頁瀏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