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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特寫】站在玻璃之後陳情的吳靄儀:不能讓誓言落空


8.18流水式集會案,七人經審訊後被裁定組織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罪成,周五早上求情。其中,第三被告吳靄儀的代表律師、資深大狀何沛謙表示,吳已指示解除律師委聘,親自陳情。在被告欄內的她站起來、隔著玻璃,不除不疾地讀出自己所寫的每字每句,由學習法律的經過講起,到18年立法會議員生涯,娓娓道來自己投身捍衛法治工作這半輩子。不期然令人想起三年前戴耀廷因2014年「佔中案」在同一法院,親自作結案陳詞。

她表示,明白到守護法治不只在議事堂內,也在街頭與社區。她語調平靜而堅定地說:「當人們走到最後一步表達不滿及集體要求政府回應、預期政府會尊重他們的權利,我必須準備站在他們一邊,與他們同在,為他們站出來(I must be prepared to stand with them, stand by them and stand up for them.)。否則,我所有的誓言及承諾都會淪為空話。」

陳詞當中,她又引用了前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 Anthony Kennedy的說話,表示法律界應當是孕育希望的:「您必須以理說服與訟雙方;您必須向社會彰顯公義;您必須向當權者說真話。」這裡法律界所指,當然也包括法官。

73歲的吳靄儀被判監一年,緩刑兩年。周滿鏗攝

周五清晨時份的西九龍裁判法院外尤其清涼,天色陰沉,還下著毛毛雨,但早上8時前已經有上百人到場排隊,只為輪候1號法庭的公眾籌。好些是以前「佔中九子案」的旁聽常客,包括拿著兩枝拐杖的大黃伯。差不多95歲的大黃伯,清晨6時半就來到,他耳朵不靈光,聽著大狀們的英文陳詞常「瞌眼瞓」。

旁聽者眾,而且他們每每見到還柙中的黎智英、梁國雄、區諾軒被帶到被告欄,就會大叫「加油!」、「撐住!」。身穿灰白西裝外套、白色裇衫的黎智英總會向公眾席揮手回應;梁國雄則身穿一件黑色長袖衫,上面印有哲古華拉頭像,甫現身就高叫了一句:「和平集會無罪!」;區諾軒自2月28日因初選案被還柙後甚少露面,頭髮已長了許多。

9時半開庭前,虔誠的天主教徒李柱銘與樞機陳日君在庭外交談至最後一刻,然後坐在被告欄門前的一張櫈,不用坐在欄內。資深大狀們逐一起身為被告陳情,到代表吳靄儀的何沛謙時,他直截了當表示吳已經指示解聘律師團隊,會親自陳情。

即將83歲的李柱銘,今天被判監11月,緩刑兩年。周滿鏗攝

穿白色上衣襯以藍白色絲巾的吳靄儀遂站起來,嫻熟地問到是否可以除下口罩以便清晰陳詞。事實上,只因她的聲線透過被告欄的擴音器發出,有別於律師席的,這才會留意到她身處被告欄,而非代表律師之一。

吳靄儀陳情說,自己在1988年取得大律師資格,但早年並非修讀法律,而是花了10年時間在哲學。1981年,她到劍橋大學修讀法律,時值中英談判,她形容:「我們這一代人,致力尋求如何在主權移交後,維持香港的自由和原來的生活方式。」

1995年參選立法局法律界選舉,這議員一做便是18年。其中17年擔任司法及法律事務委員會主席,處理過大量法律議題。她並憶起,1999年「吳嘉玲案」,全國人大首次釋法推翻本港終審法院的裁決,她與逾600名法律界人士參與靜默遊行以示抗議,她認為:「(我們)在那關鍵時刻表達對法院的堅定支持,好讓社會不會洩氣。」

1999年6月,法律界發起首次黑衣靜默遊行,抗議人大就吳嘉玲案釋法。蘋果日報圖片

吳靄儀續論及法律、法庭、法官的關係,指出:「法律應該保護人民的權利,而不是剝奪權利,尤其是在香港這個仍然沒有民主架構的地方。」她續指,法院是法律的最終仲裁者,「當法院用一條剝奪人民基本權利的法律時,即使錯在法律條文而非運用法律的法官,公眾對法院和司法獨立的信心也會動搖。這會打擊法治的根基。」

她又引述前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 Anthony Kennedy,表示司法獨立的一個先決條件,是法官對於經由司法解決的問題擁有管轄權、權利和官方身分去作決定,這是保障自由所必需的。

在述說立法會的經驗後,她表示明白到守護法治不只在議事堂內,也在街頭與社區。「當人們走到最後一步表達不滿及集體要求政府回應、預期政府會尊重他們的權利,我必須準備站在他們一邊,與他們同在,為他們站出來(I must be prepared to stand with them, stand by them and stand up for them.)。否則,我所有的誓言及承諾都會淪為空話。」她語調平靜而堅定地說。

陳詞末段,她形容:「法官閣下,我較別人遲進入法律界,而我現在於法治服務歷程中年華漸老。Sir Thomas More是法律專業的至聖。他因為不服從國王意願扭曲法律,因此被判叛國。他著名的遺言早被充分證實。容我稍為修改及套用如下:我是法律的忠僕,但我首先是人民的公僕。因法律應該侍奉人民,而非人民臣服於法律。」最後不忘感謝律師團隊的付出。陳情結束後庭內掌聲雷動,持續了半分鐘之久。

2019年8月18日,民陣在維園舉行集會,大批市民冒雨前來。資料圖片

所有被告陳情完結後,法官胡雅文宣布下午3時15分再開庭宣判。

下午,因黎智英另外兩宗案件提堂而延誤了開庭時間。這一天,黎智英要在8樓與4樓之間往返,應付共4宗案件的提堂和判刑。胡官大概3時45分開庭,讀出判刑理據。當講到組織未經批准集結的量刑起點為18個月,公眾席傳出譁然的聲音,身經百戰的被告們倒是顯得淡定非常。

胡官逐一讀出各人的刑期,有公眾人士不禁落淚,被告們則仍舊直視前方。結果,梁國雄、黎智英、李卓人、區諾軒、何秀蘭遭判監8至18個月;吳靄儀、何俊仁、梁耀忠、李柱銘則獲以緩刑1至2年。被判即時入獄的五人隨後被帶走,公眾席眾人紛紛站起揮手與他們告別。李卓人臨別前,分別與梁耀忠、何俊仁相擁,高舉「五一」手勢。

被判緩刑的吳靄儀步出被告欄,形容心情沉重,只說了一句:「非常沉重,(量刑起點)有咩可能係18個月?」她的好友、支持者則紛紛上前與她相擁,不少人雙眼通紅。有人與她相擁時更難掩激動,吳靄儀拍著對方手臂說:「Fight for justice. Come on.」

吳靄儀陳情的其中一段。眾新聞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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