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CitizenNews
眾說

Rosebud


 

【撰文:小鳥】

當年讀電影史時看了這部1941年的電影Citizen Kane,譯名「大國民」,由當年才24歲,天才橫溢的Orson Welles自編自導自演。電影至今仍被視為是世界電影史上十部最佳電影之一。故事述說報業大亨Charles Foster Kane的一生。Charles Kane這個人物據說是以四個人:William Randolph Hearst (美國報業大王),Samuel Insull 和 Harold McCormick(二人皆為芝加哥大亨),及 Orson Welles 自己作藍本。

Citizen Kane 之成為經典,在於其非凡的創作力。其鏡頭運用,敘事方式,甚至特效,都為未來的電影開僻了新的道路。例如 Deep focus ,創新地把遠近景全都納入焦點之內,有點像攝影用的「超焦距」拍攝方法,加強述說故事的能力;或把鏡頭放在地上向上tilt,畫面人物在廣角鏡下顯得高不可攀,以及不可理喻。而陳述故事方面,不是平鋪直敘,而是讓觀眾在多角度把故事拼合出來。

故事一開始,是晚年的Charles Kane 臨終前的一刻,遺言只說了一個字:Rosebud 。然後跌倒地上,玻璃雪球從手中掉下,就去世了。由於Kane是名人,他的辭世,也是傳媒報道對象;電影在此安排一段傳媒剪接的生平短片,快速給觀眾一個Charles Kane 的介紹 。由於Kane死前說了一個奇怪的字,令人想了解這個有財有勢,曾經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的人,臨終時到底甚麼是他視為最重要的呢?甚麼是「Rosebud」呢? 接著由記者到處約訪跟Kane 認識的人:他的合作夥伴,他的前妻等等…

說到這裡,其實我是想說Donald Trump。

在美國歷史中,行使資本主義制度所製造出的富豪大亨多不勝數。J. Rockefeller, J.P. Morgan, J. Getty, Vanderbilt, H. Ford, J. Hancock, Carnegie, Mellon, Bill Gates, Warren Buffett... 他們都富可敵國,影響大圍經濟命脈。他們的生活圈子除了富有的企業家和商人,當然離不開政客。但大部分都會只用金錢的影響力左右政策,以便他們商業拓展,甚少直接從政。

Donald Trump,在芸芸富豪中只算是小富豪,他的身價約35億美元,在2017富豪排行榜只是544位,相對榜首的Bill Gates 的 860億美元真是小兒科得很。若Steve Jobs 仍在世,他估計會值1320億美元。但Donald Trump 卻是第一個富豪總統。

Citizen Kane 的故事,他的一生概括在他臨終前一個字:Rosebud。故事也是圍繞着尋找這個字的意義來發展;Rosebud 原來是當日他被父母賣給富豪Walter Thatcher時他在玩耍的雪橇上刻著的字。意味著童年時的經歷做成的缺失,注定他一生追求成功的目的 —— 他要受重視,不要被遺棄,他不能忍受別人不喜歡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缺口。但正因這個內在的心魔,卻使一切落空。

我們雖然不知什麼驅使Donald Trump走上政途,他其實在以往都不止一次提過想要參選,但從來沒有認真地落實執行,但卻在今屆自資 6600萬美元參選,而且言論思想過火極端,完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地產大亨。到底甚麼原因,現在仍有很多缺少的部分,或許當FBI完成他們和俄羅斯的調查,看到他的稅帳之後,我們可以知道更多。

不過根據Trump三十年前的一本書「The Art of the Deal」的代筆Tony Schwartz指出,Trump 本人經常沒有安全感,常覺得自已被不公平對待。他形容在1985年見到的Donald Trump,他一生都在「求生模式」(Survival mode),完全因為他的父親Fred Trump : 一個不近人情,十分難相處的人。他對Trump及他死去兄長Fred Trump Jr. 要求嚴格,在Trump的早年形成一種只有贏和輸的世界觀。Fred Trump Jr 是因酗酒而死的,Donald Trump故此滴酒不沾。在Donald Trump來看,他的兄長是個失敗者,他不會步他後塵。他視每一個遭遇為一個比賽,他一定要羸,不可以輸。他只能做支配者,不可能被支配。他會美化失敗,或推卸責任,總之他永遠不會是錯的理由。他喜歡被注視、被擁戴、被喜歡。

若果把這些背景和這四個月發生的種種拼湊起來,或許我們可以對種種難以置信得到一點端倪。

其實富豪從政不一定是壞事,好像Michael Bloomberg,身價485億美元,是Trump 的14倍,他成為紐約市市長,即使不算是最受愛戴,但認可度卻是最高。市長本只可連任一屆,但他竟然連任了兩屆!前總統候選人Bernie Sanders在一個Town Hall meeting說得很中,他說在政壇上,他可以接受大家意見不同或意見不合,但和Trump的不是分歧,而是不可理喻。

特別在過去的兩星期,接二連三的事件把白宮帶入前所未見的危機,而做成這個局面的,正是Trump自己。

FBI聯邦調查局局長James Comey被革職,震撼政壇。美聯社

1. 五月九日,Trump辭退正在調查他和他的競選團隊跟俄羅斯關係的FBI聯邦調查局局長James Comey。解僱信中指出他基於司法部長Jeff Sessions 及副司法部長Rod Rosenstein的建議,認為Comey工作能力不夠,特別在調查Hillary Clinton email的事情上。白宮知道此舉是瓜田履下,所以由白宮新聞秘書處至司法部都口齒一致總統的決定是基於司法部的建議。 怎料翌日Trump走上電視訪問,說這個決定是他個人的主張,他一早就想辭退Comey。此舉等如承認他要阻止FBI的調查。整個白宮陷入恐慌,瘋狂補鑊。

2. 翌日五月十日,Trump在白宮會見俄羅斯大使Kislyak及外長Lavrov,Trump禁止美國傳媒入內採訪,但卻讓俄羅斯國家傳媒在場。這會面本來被安排成閉門會談,怎料俄羅斯傳媒卻自行公佈了這會面的照片。Kislyak就是白宮國家安全事務顧問Michael Flynn被革職,司法部長Jeff Sessions要離開俄羅斯調查案的中心人物。此時此刻,這些相片使Trump和俄羅斯的關係更顯得具體化。

Trump和俄羅斯大使Kislyak及外長Lavrov在白宮相見歡。美聯社

3. 誰知這不可收拾的局面可以變得更糟,五月十五日,Washington Post 爆料指出Trump在該會面中洩漏了高度國家機密,而且是所謂「Code Word」水平的機密。這種資料可以使敵人估計到美國的秘密行動,以及誰是間諜。 國家安全顧問H.R. McMaster 代表白宮否認此說,甚至說他自己也在場,總統沒有說過那些說話,沒有洩密。然而,翌日Trump在Twitter上竟然承認他有跟俄羅斯大使說過國家機密,更說他有絕對權力可以這樣做。再一次,白宮不知所措,所有為他護航的人,全部被他出賣。

4. 白宮正在疲於奔命的時候,傳媒再爆出Comey記錄了Trump在競選成功後的一個晚宴上跟他提出,要Comey停止Michael Flynn和俄羅斯的調查。此舉如果屬實,Trump就是妨礙司法公正。《紐約時報》更指出Trump要求Comey拘捕記者,因為他們非法報導由政府流出的資料。

5.  五月十七日,副司法部長 Rod Rosenstein 正式提名前FBI局長 Robert Mueller 為 Special Counsel / Prosecutor (特別檢察官)。Mueller 備受各界推崇,深得跨黨派支持。他將會獨立運作,擁有極大權力,他可以要求無限資源,甚至若要總統交出任何資料,總統不能隱瞞推搪。傳統來說,特別檢察官的調查,將會是被調查者的惡夢,他們將會十分徹底,被調查者是沒有反對逃遁餘地的。而Rod Rosenstein的提名,據說是因被Trump利用感到十分憤怒,幾乎立即收拾行裝,準備辭職,但因這懷疑洩密事件,令他由本來不同意找特別檢察官作調查,至改變立場,提名了這個鐵面檢察官。

前FBI局長 Robert Mueller(右)深得跨黨派支持。美聯社

現在Trump和白宮已經失去控制權,不再有支配的能力。他們在結束調查之前的日子都會活在驚惶和苦惱之中。 

跟著來的,相信傳媒還有很多計時炸彈。今天晚上,剛剛發佈了Michael Flynn 說當他被委任為國家安全顧問時,他已經告訴Trump的過渡團隊他正在被調查中,但他居然仍然被委任。明天將會是另一場政治風暴。 

我們看到一個狂妄的人,成為美國總統後,以身試法,認為自己高於法律。今天他要屈服於法律之下,證明這個制度仍然十分牢固,在這考騐中顯示了制衡的力量。也不得不服膺傳媒的巨大影響力,沒有他們的竭力追查,政治形勢不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至於Trump會否會被彈劾,民主黨議員提出,即使要進行彈劾,現在或言之過早,且也將是一個不短的過程。現在我們拭目以待,這個調查過程,將會十分漫長,從中揭發的也恐怕非常醜陋,相信調查可以找到俄羅斯的陰謀和部署。

方勵之說民主不是賜予的。這對想追求民主的人,是一個提醒。世上其實沒有一個統治者想把權力交給人民,說的都只是大話口號,誰會想自己已經是統治者還要受制於人?極權社會如是,民主社會如是。所以要有民主,就一定是爭取回來的。但對一個已經擁有民主的地方,這個價值觀念和信念還是要不停的維持和守護,一不小心,就會失去。

Trump今天看來是被法律箝制,但他之所以能成為總統,是因為民粹主義開始萌芽,衝擊傳統法制。Trump的癲狂暫時沒有得逞,可能在於他不太了解政府運作,但不代表沒有下一個懂事的再來一次。所以權力制衡,言論自由,出版自由,都是相當重要的設計。

性格決定命運,Kane的下場當然不會是Trump的全部寫照,但若他們同是心魔作祟,Trump可能像Nixon一樣選擇辭職去避免彈劾,但因為這個俄羅斯的調查,可能舉一反三,發現很多和本案無關卻破壞性極高的豪門秘史,得不償失,亦未可知。

寫這麼多,其實筆者心裏是希望這些美國經驗或多或少可以為香港作借鏡。美國的民主制度有好有壞,捨短其長,即使是完全不同的環境,總可作為參考。 

香港面對的挑戰前所未有,衝擊着的不單單是政治層面,連道德對錯也變了質。但我認為,只有市民,才是真正擁有最大力量的實體。所以在市民的層面需要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甚麼才可以確保自己和後代會有好的未來,也唯有出自這樣的訴求,才可改變自己命運。

政黨和政府的政治都是功利的,沒有市民作主,他們都會亂來。就像若果沒有國民反對總統行政命令,即使有想伸張正義的官員都不能把惡法打壓下去。

權力歸於人民,不是口號,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眾新聞眾籌呼籲:

如果你認為我們的內容可讀,想繼續看下去,請幫忙。方法如下:

  1. 到Fringebacker眾籌平台捐款:http://hkcnews.com/supportus
  2. 新增Paypal帳戶:paypal.hkcnews.com
  3. 寄支票給經營《眾新聞》的「公民記者有限公司」(Civic Journalists Limited) ,地址:九龍長沙灣永康街77號環薈中心1210室。
  4. 直接存入「公民記者有限公司」的匯豐銀行戶口:747-027688-838

註:用第3和第4種方法支持我們的朋友,請連同「個人電郵資料」和「存款收據副本」email到眾新聞電郵信箱 [email protected]。捐款500元或以上者,可享有為期一年的每周時事通訊。通訊會在眾籌活動結束後開始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