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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庭特寫】鄺俊宇無法消散的遺憾 沒能與梁凌杰講過一句話


前年6月15日晚上9時許,梁凌杰從金鐘太古廣場外墮下,躺在正下方的行人路上,安全氣墊旁邊。數分鐘後,時任立法會議員鄺俊宇從4樓平台奔至地面,激動得淚流滿面說:「佢唔洗跳㗎」。他當天一直很想協助遊說,只可惜最後仍得不到警方安排。

這是梁凌杰死因研訊第5天,前立法會議員鄺俊宇在證人台坐得筆直,穿了白色恤衫、藍色西褲,似乎有點緊張。他要仔細憶述的,是令他抱有遺憾的那天 —— 2019年6月15日 。

前年6月15日下午3時許,特首林鄭月娥宣布暫緩修訂《逃犯條例》,鄺俊宇當時正在立法會工作,網上突然傳出有人在太古廣場危站、掛上要求撤回條例橫額的消息。因擔心有人「做傻事」,鄺俊宇立即「一股腦衝去現場」,希望以他的社工經驗緩和現場氣氛。他形容,不論是誰以死明志,他都難以接受。

從立法會奔跑至太古廣場平台,大約是下午4時。鄺俊宇在封鎖線外認出一名相信是警民關係組的女警,不斷請求「俾我試一試,我覺得我會幫到手」,惟女警最終轉達因談判專家正在路上、現場環境不合適,未能答充要求。同場還有經常處理社運案件的律師伍展邦。

鄺俊宇之後一度前往金鐘道,想以其他途徑發揮作用,但最終因距離太遠、嘗試對話的效果並不理想,短暫逗留便返回4樓平台,等待一個與凌杰說話的機會。

最大遺憾:由頭到尾同唔到佢講一句話

研訊主任問鄺,覺得警方當時是否合理拒絕?鄺俊宇表示難以判斷,只能說是很可惜,因他以往處理不少街坊企跳情況,「氹掂佢,傾得計,可能就有好嘅發展」。他形容今次最大遺憾是「由頭到尾同唔到佢講一句話」。

研訊主任又問,知不知道凌杰曾手持鎅刀,鄺俊宇說不知道,但「佢拎住啲咩唔係我嘅考慮,我唔覺得佢會傷害我……我去現場我想聽,我想見到佢。」他再以極快語速說,「我唔知佢情緒,但企得喺平台,情緒都應該唔好啦。」

研訊主任再問,有沒有想過見面未必有良性發展,又或引起政治層面的衝突?鄺俊宇毫不猶豫說:「無嘢重要得過救人,以我的社工背景和經驗,相信可以作出適當判斷。」他明白游說會有風險,但覺得他到場的初心是為救人,至少也應該試一試。而在當時日漸增加的警民衝突裡,鄺俊宇不時都在「一觸即發之際」緩和現場氣氛,甚至獲警方接受其存在。

鄺俊宇一直很想協助遊說梁凌杰,只可惜最後仍被警方拒絶。邢穎琦攝

鄺俊宇:只想每個人平安

鄺俊宇由下午4、5時開始在平台守候,現場一度傳出凌杰與談判專家有互動、現場平安的狀況,惟事件在晚上9時許「突然變化」,凌杰最終垂直墮下。 鄺俊宇跟著其他市民跑到金鐘道,凌杰就躺在行人路、安全氣墊旁。鄺俊宇形容,看到此情此景,他頭腦空白,跪在地上崩潰地哭了,因為他以往處理過很多企圖輕生事件,「未試過失手」,他始終覺得,凌杰可以不用跳下來。

在研訊主任查問下,鄺俊宇利用庭內設施,描述他與倒臥在地的凌杰相距多遠。話語至此,鄺俊宇凝視他5米外的那個角落,彷如想著凌杰當時躺在眼前的畫面……他沒有聽到研訊主任已再次發問,幾秒後才回過神來,繼續憶述當時崩潰的情緒。

事隔至今近兩年,鄺俊宇始終為未能與凌杰說過一句話,感到遺憾。他明白「呢個世界無如果」,但也難免會想,如果傾到計,悲劇會不會不用發生?對他而言,事件這樣作結是很難受的事:「我以為可以平安,只係想每個人都平安,但嗰日做唔到,係我最大嘅遺憾。」

梁媽媽:你做得好好㗎喇,鄺議員

凌杰離世後,鄺俊宇在其喪禮上,首次遇到梁媽媽,當時他傷心得說不出話,反而是梁媽媽安慰說:「你做得好好㗎喇鄺議員」。當天的憂傷至今仍未消散,庭上的鄺俊宇聲音微微顫抖,研訊主任問他要不要紙巾,以繼續述說這段傷感的對話。到凌杰的「頭七」,鄺俊宇得知傳媒有梁爸爸的聯絡,就托記者轉告關心和慰問。梁爸爸之後致電聯絡,向鄺俊宇表達簡單的願望——每個人都可以平安回家。

完成作供後,死因裁判官高偉雄感謝鄺俊宇清晰的作供,提到研訊都是為避免同類死亡事件而努力,沒有人希望今次事件發生,有些人未必想重提事件,有些人作供卻能解開心結。鄺俊宇就說,這件事始終是他很大的遺憾、很深的傷口,但仍很樂意幫忙,感激死因庭給他機會。

研訊至此已傳召10名證人,鄺俊宇不曾與梁凌杰相處,卻是第一個稱呼他為「凌杰」的人,不是「黃色雨衣人士」,也不是「危站男子」。兩年過去,記憶可以漸漸模糊,他對悲劇發生的遺憾卻無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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