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說

致我們的科學老師


【撰文:1B學生】

文字愛在夜中反芻。

記得以前,我們都愛在背後笑他是「非洲雞」,金金黃黃而稀疏的頭髮,曬成啡銅色的皮膚,瘦削的身軀被燙得筆直的白恤衫包裹著,走起路有點駝背,一排不整齊的牙齒,讓他比實際年齡顯得更老。

甚麼環保理念我們不懂,回收月餅罐是為了換禮物,報名出海看白海豚也只不過是想和同學出外兜風,逃避一下課後輔導班。最怕他來代課,那涼爽的冷氣可要被關掉。

記得中一的時候,和朋友柴娃娃參加貧富宴,我們按照劇本只能吃生命麵包,那一塊薄薄的澱粉質,怎能填飽發育中的孩子。於是我們偷偷在活動期間,跑到維他天地買撈麵,結果被他抓個正著。

我捧著熱呼呼的撈麵,準備被罵個狗血淋頭,怎料他只說笑般嘲笑我們「吃太多會變肥」,然後著我們趕快回課室。不知是否因為做了虧心事卻沒有被追究,內疚感竟湧上心頭且陰魂不散,讓我過了十年仍舊記得當日的窘態。事後回想,那時他應該很失望吧。

與他的交集到中三便終止。

聽同學說,這位老師辭掉中學教席,準備再參選立法會議員。大家都當是茶餘飯後的話題,輕輕帶過別人人生的轉捩點。大概他就是那樣奇怪的存在,代課時總愛讓大家在轉得吱吱作響的風扇下,觀看有關環保議題的影片。農場如何虐待雞隻,那些豬的慘叫聲讓我發了好幾晚惡夢,差點把午餐吐出來。那時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慈善組織和環保團體,終究難逃要錢營運的困局,畜牧業的議題成了禁區,無人敢碰、無人敢揭曉。有家長投訴過他經常讓孩子看「不倫不類、與教學無關」的影片。現在倒覺有點諷刺,是他走得太前,還是家長們走得太慢?

輾轉多年,也是聽說的,他終於選上了區議員,在荃灣區一個小小的商場紮根。那個殘舊的商場有好幾間餐廳,我也光顧了好幾次,其中一間漢堡店在他辦事處的正對面。前年,朋友為我慶祝生日,晚上8時許排隊時,剛巧碰到他離開辦公室,於是我們冒昧上前打招呼。營多撈麵變成貴價蛋糕,那年幼稚的柴娃娃如今都已大學畢業,他看著陌生而熟稔的我們一臉安慰,我們站在那兒吹水吹了一小時,從中學談到大學再談到社會,第一次覺得原來和奇怪的他有些話題,儘管我們的政治理念未必相同,步伐亦未必一致。

數月前,收到47人還柙消息,認真查看才發現他的名字也在名單之中。那時我暗忖:「就算畀佢真係參加初選,其實都未必贏到。」我心知,他不是受歡迎的政治人物,不是傳媒的焦點,不會被市民所擁戴。由環團到區議會,他是保守、有自己的觀念與底線,「環保膠」、「左膠」的標籤從未撕下。我當然明白被關進牢獄的苦難程度,不能以名氣去分高低,但如此全心為社會付出、安守本份的普通人,竟也落得如此困境,不禁覺得有點無辜。

如果你看到的話,請放心,你曾經的學生仍舊安好,在荒誕的年代,或許能讓理念薪火相傳,已算是成功。謝謝你,譚凱邦老師。

圖片來源:譚凱邦Facebook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