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華門事件後,天安門廣場所有悼胡耀邦的巨幅標語、花圈都被清除一空,人也不多,似乎恢復了平日的空曠,但大家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來臨的平靜。


4月22日是胡耀邦追悼會舉行之日,在京記者都在「想像」,會有什麼事發生呢?當局宣布22日清晨起天安門廣場會封閉。
在21日晚,我收到消息,胡耀邦的靈柩會在晚上9時運抵人民大會堂,由西南門進入。我和一位攝影記者提早半小時到西南門外的街旁等候,街上每隔數米有一名武警站立,戒備不算森嚴,當時只有我們兩個記者,公安沒有驅趕我們,甚至沒有人過來問話查證。靈車準時晚上9點抵達,車速極快,攝影記者只來得及拍了兩三張照片,就直駛入大會堂了。
學生打破禁令午夜進入廣場
工作完畢,約晚上10點返回酒店休息,雖然當局已宣布廣場封閉,但仍計劃清晨出發,去看看追悼會進行時有什麼事發生。不過,剛踏入北京飯店,就聽到廣場方向傳來山呼海嘯之聲,我和另一個行家急忙跑出去,狂奔到天安門城樓前,就看到成千上萬的大學生,排成隊列,如奔騰的長龍,由西長安街源源不絕地湧入廣場。學生們隊列整齊,情緒高昂,隊伍兩旁由學生自己組織的糾察隊手拉手成人鏈維持秩序,不讓外人混入他們的隊伍。雖然北京的高等院校分布在不同地點,但幾乎可以在同一時間抵達廣場,很明顯有良好的組織,各校互相配合行動。


由於學生人鏈阻隔,我們最初站在遊行隊伍外圍,突然見到學生糾察隊開始變陣,他們準備在遊行隊伍進入廣後,就手拉手準備將廣場圍起來。在這道人鏈即將合龍之際,我們急衝進去,混入了學生群中。


學生進入廣場後,按不同院校分布坐下,他們成功地在當局禁令實施前,佔領了廣場,準備在此堅守一個通宵,等候胡耀邦追悼會的開始。當時北京高自聯尚未正式公開成立,我在學生群中四處打聽誰是組織者,問了幾個同學都說不知道,後有一個女生答︰「吾爾開希」「什麼?」「他名字叫吾爾開希」「這是暗號嗎?」「不是,他是蒙古人,北師大的」……黑夜中,我們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到處問「吾爾開希在哪?」大家都一頭霧水,也沒有結果。
追悼會擴大到整個天安門廣場
天亮了,晨曦中看到天安門廣場站滿了學生和北京市民,估計人數不下二十萬。這些北京高校學生首次有組織上街遊行,他們秩序井然,舉著各式旗幟和橫額,最矚目的是政法大學的標語牌,上面寫著憲法第35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他們先看天安門廣場下半旗,當追悼會即將舉行時,學生隊伍壓向大會堂東門,大批徒手的武警亦出動列陣,雙方在東門前席地而坐,前排幾乎面對面地對峙。



學生提出,要派代表出席胡耀邦追悼會,但沒有結果。當局亦沒有驅趕他們,反而透過廣場的廣播系統直播追悼會。廣場上的學生和市民,聽著追悼會的進行,同步默哀、聽趙紫陽致悼詞,又高唱國歌和國際歌,有如將追悼會的舉行場地擴大到整個天安門廣場,廣場上充滿悲壯的氣氛……

由於我當時在晚報工作,追悼會剛結束就急著回酒店趕稿了,沒有看到三名學生代表跪在大會堂前高舉請願書一幕,只記得我離開廣場前,問身邊的攝影同事「還有煙嗎?」,他掏出煙盒,只剩下一根,一折為二,一人一半,至此,已有三十多小時沒睡。



照片中發現後來的維權律師
胡耀邦追悼會學生佔領廣場一幕,是我在整個八九民運採訪過程中,唯一一次用彩色菲林拍攝。近30年後重新整理,在這批照片中有新的發現,我看到後來著名的維權律師浦志強、隋牧青,兩年前製作六四三十周年特輯時,同事訪問當年政法大學老師、歷史文獻學者吳仁華,他亦在我的照片中,發現了自己的身影。浦志強、隋牧青及吳仁華更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