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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進文退 鐵腕治港


過去一周,最矚目的政治新聞是北京免去張建宗的政務司長職務,由保安局長李家超升任政務司長,警務處長鄧炳強則升任保安局長,警務處副處長蕭澤頤升任處長。這次官場執位被外界稱為「武進文退」,反映北京決意繼續鐵腕整頓香港,構建由國安執法系統主導的特區新管治班子,有別於過去由政務官或商界領袖主導施政的局面。

李家超升任政務司長惹起政壇爭議,原因有三:

1)現在距離林鄭月娥班子換屆只有一年,客觀上並無必要重組管治團隊,張建宗雖無重大建樹,但也沒有什麼明顯過失,平素做事也相當勤勉,在官場和民間的口碑大抵良好,北京不讓他做滿5年任期風光落任,有違一貫官場傳統;

2)北京任命李家超做政務司長,官場內外皆感詫異,因為李家超的出身和履歷,與傳統上治港精英的要求有差距,他中學畢業後沒有升讀大學,直接投考警隊,憑多年苦幹升至副處長級別,但無緣問鼎處長一職,遂跳槽至保安局任副局長,服侍入境處長出身的前保安局長黎楝國,2017年升任保安局長,任內政績乏善足陳,最為人詬病的是修訂逃犯條例失敗,觸發大規模社會抗爭運動,這樣背景的人突然獲擢升,坐上特區政府第二把交椅,難免惹人非議;

3)過去出任政務司長一職的,多是政務官當中表現最傑出的,如陳方安生、曾蔭權、林鄭月娥,也有從商界空降加入政府,先做財金經濟類崗位,然後升級成為政務司長,唐英年是典型例子,至於張建宗、林瑞麟等,實力稍遜,升任政務司長帶點運氣,但也在政府內打滾多年,負責過許多不同範疇的政策,有條件統領政務司長屬下多個民生相關的政策局,像李家超這樣只做過警隊和保安一種職務、官場經驗相當狹窄的官員,一下子跳升為政務司長,確實無法服眾,這就像一家大商業機構突然把保安室主任升為企業營運總監,自然會被看為偏離了正常的人事任命軌道。

正因為以上幾點,即提拔李家超客觀上並無必要,政府裏也有其他個人條件更優勝的人選,完全沒有必要讓這位毫無民生管治經驗的保安頭目,突然跳升高位,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因素,但北京偏偏視而不見,堅持作出這個令人吃驚的任命,其背後的政治考慮就非常值得關注。大抵而言,此次任命傳達的政治信息有以下幾個重點:

1)北京對港鐵腕整頓並未完結。2020年7月港區國安法橫空出世,大幅改變了香港的法律和政治面貌,人權與自由顯著倒退,警權高度膨漲不受制約,香港儼如變成「警察城市」,不單港人叫苦,紛紛移民海外,商界與金融界也被這高壓氣氛搞得人心惶惶,害怕掉進西方制裁與北京施壓的夾縫,許多人在觀望,國安法滿一周年後,北京會否因為「止暴制亂」達成任務,泛民主派已悉數被捕、選舉制度亦已被「完善」,因而有所放鬆,重拾懷柔寛厚的管治作風,李家超這個任命,讓外界的良好預期被粉碎,北京擢升李家超和鄧炳強,明顯就是公開犒賞他們「平亂有功」,嘉許他們對抗爭者夠強硬,打壓夠大力,升他們官這是鼓勵整個特區政府效法他們,積極運用國安法繼續進行鬥爭,鐵腕管治香港。

2)意識形態整頓將擴及民生各領域。政務司長管的是教育、醫療、社福、民政等政策局,北京任命保安出身、毫無民生施政經驗的李家超當政務司長,明顯是要借他來整頓這些民生部門,貫徹落實北京治港新藍圖,即中央擁有全面的管治權,黨中央的施政方針要落實到特區各個施政領域,確保各個領域的人員都絕對服從中央的指揮。事實上,在國安法頒布後的短短一年裏,特區政府已做了許多政治主導的內部整頓,例如清洗港台、清算教師、改寫課程、下架圖書,在李家超升任政務司長後,這類政治清洗清算行動還會陸續有來,在醫療社福地區行政等領域全面鋪開。李家超日前就國安法將實施一年接受傳媒專訪,指國安法實施一年運作暢順,國家安全風險較以往低,「很多活躍分子已離港,亦看到一些有情報背景的人亦不再在港出現」,但稱要防範「軟性」滲透,會透過「媒體、藝術、戲劇」宣揚港獨及危害國家安全訊息。這個訪談無意中揭示了新任政務司長的工作重點和方向。

3)起用紀律部隊武官壓抑政務文官。傳統上香港的政府管治是以政務官(AO)為骨幹,現屆特首林鄭月娥就是出身政務官,她栽培推薦的接班人選也是政務官,如邱騰華、聶德權等,在林鄭出任特首初期,官場就傳出風聲,張建宗並非她屬意的副手,她希望張建宗只做半屆,由另一位能力較強的局長接任司長,而在換人消息甚囂塵上之時,官場上仍盛傳由聶德權或曾國衛接張建宗,但最後跑出的卻是大冷門李家超,這個結果令許多政務官倒抽一口涼氣,感到不被中央信任,覺得北京正刻意栽培紀律部隊出身的武官擔任司局長要職,因為紀律部隊官員服從性更強,手段更強硬,而且長期接受中央政治培訓,又緊密參與在各項國安執法工作之中,比起在民生或經濟政策部門任事的政務官,更符合當前中央設定的治港要求。不久前,入境處長出身的曾國衛取代聶德權主理政制及內地事務,就是政務官被取替的一個警號,如今警隊出身的李家超取代張建宗當政務司長,武進文退的信號就更為明顯,不論下屆特首由誰出任,鄧炳強、曾國衛等一幫武官,都肯定會在下屆管治班子中佔重要角色。

4)李家超升任政務司長,除了對外傳達政務官失勢,北京拒絕林鄭栽培政務官接棒的信息,令林鄭陣營滿腹牢騷,對於有意與林鄭爭做特首的梁振英陣營,也是吃了一記悶棍。本來張建宗若要提前落任,騰出政務司長的位子,若是論資排輩,參照曾蔭權和唐英年的先例,最有資格接棒的是財政司長陳茂波,而陳茂波是梁振英一手提拔的,若由陳茂波升任政務司長,梁營自然會士氣高漲,更有把握挑戰和取代林鄭的嫡系班底,但最後出來的結局卻是由大冷門李家超跑出,打破了論資排輩的慣例,這就令年底的特首選戰平添變數,因為林營和梁營都佔不到便宜,升官的全是在國安系統中立功的武官,隱隱然形成第三勢力,同時牽制著林梁兩大陣營,這個變化令兩大陣營的人甚感頭痛,北京明顯不想在現階段押注,逼著兩營繼續跑馬仔,政壇上有意逐鹿者爭寵邀功、互相傾軋的風氣,還要再吹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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