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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園燭光中唱《自由之歌》 六四樂隊背後的男人:音樂要關注社會


 

「那日置身廣場,信念圍繞高牆」是來自《自由之歌》的一句歌詞,叫人想起八九學運時的北京學生,也想起了2014年雨傘運動中的香港學生。主唱這歌的是8個高中男生,大多生於2000年,今年只有17歲,他們組成樂隊Boyz' Reborn,由社工何振賢Eddie 指導,Eddie 同時負責大部分的作曲及填詞,包括這首《自由之歌》,歌詞講述當年北京的學生,與今天香港學生其實懷著同樣的信念,希望自己居住的城市、國家變得更自由、開放和文明。他們與支聯會合作,為六四28周年創作此曲,希望有更多年青人關注六四。 

今晚六四28周年,Boyz' Reborn將和你一同在維園,點起燭光唱這歌。

《自由之歌》的MV放在支聯會的Facebook,兩周之間獲得了約4萬人次觀看,更有不少人留言鼓勵讚賞。Eddie作為樂隊經理人,當初受到支聯會邀請時也有猶豫過,但樂隊成員一齊討論後覺得:「我們做這首歌最根本的原因不是要支持某一個政治團體,講到尾是為了六四這件事,世界不必分得那麼細。既然大家都覺得要紀念、要平反,就不要想了,還是做吧。」Eddie很強調Boyz' Reborn不是政治樂隊,但他希望透過音樂表達年青人的所思所想,樂隊也會關注不同社會議題。

生於1988年、今年29歲的Eddie,是樂隊成員口中的Eddie Sir大哥哥。訪問時,17歲的同學仔有時未必能準確表達自己的意思,Eddie會幫忙說兩句,有點兒像爸爸;訪問後,同學仔正在吹水說笑,Eddie叫他們過來拍照時,又會像個老師。

Boyz' Reborn這支樂隊得以成軍,全靠Eddie穿針引線。2011年,他在馬鞍山的社區中心擔任福利工作員,發現幾個在同一所小學讀書的五年班學生,總愛到社區中心流連,他們來上興趣班、玩遊戲、涼冷氣,有時會一同哼歌,Eddie見他們哼得不錯,便想到不如組織他們成立一個歌唱小組。

(右一)Eddie 與Boyz' Reborn樂隊成員關係亦師亦友,成員稱呼他Eddie Sir。何君健攝

Eddie記得,在認識Boyz' Reborn 8個成員後發現,他們大多在家庭和學校得不到成功感,成長路上似乎充滿挫折,欠缺自信。例如其中一位成員自小讀書不好,亦留過班,以致常常覺得自己做甚麼都比人差,怕上學、怕失敗,老師又會嚇他們說:「細個唔讀書,大個做運輸」。

Eddie回想自己的強項也不是讀書,音樂才是他的最愛,他小時學琴、中學大學彈結他和夾band,有興趣又有天份。他相信音樂不單能改變他,也能改變眼前8個大男孩,為他們建立自信,「慢慢地,很多老師、家長、同學會來看他們表演,對他們來說很有意思,可能由以前被人忽略、沒有人注意,變做一個可以站在舞台講自己想法的人,其實是好大的進步。」

Eddie組織8個男孩成立樂隊時,起初取名Big Boyz Club,希望為男孩表達心聲,因為他們覺得女生有心事習慣宣之於口,但男孩總是有口難言,唱出來可能比較輕鬆。最初,他們都不懂得玩樂器及作曲詞,結果一切就包在Eddie身上。他們最先的歌曲以日常生活為主題,例如一首《新莘學子》訴說當今學生讀書的壓力。漸漸地,Eddie從他們身上的故事發現制度的影響也很大:「例如成績不好,不是因為懶、蠢,而是制度令他們無法發揮自己好的一面。他們在音樂方面比較好,但音樂在這個制度裡是無用的。」於是,他也關注到教育制度的問題,至2012年「反國教事件」,他們創作了一首名為《人之所貴》的歌,講述思想自由是生而為人最難能可貴的。 

組織了Boy'z Reborn後,Eddie自己修讀社工專業,成為了註冊社工。他說:「其實也有點是為了他們(樂隊成員),因為有時他們跟我講心事,我不知道怎樣回應,不懂得安慰、開解他們。以前的我,在少少中產的背景成長,我對於不同人的生活不甚了解,我活在自己的世界。而且我起碼讀到大學,可以應對這個制度。但原來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尤其是在社區中心接觸很多弱勢、基層。以前很多都不了解,加上原來社會有這麼多不公平的事。所以想吸收專業知識,做社工就很直接幫到他們。」

2014年9月28日,樂隊成員在電視見到政府施放78枚催淚彈,Eddie更在現場親身經歷。那年,Boyz' Reborn成員只有14歲,他們紛紛在Whastapp群組問:「為甚麼香港會變成這樣?」大家很快就決定了要創作一首歌表達他們對社會的想法。當天晚上,樂隊成員在Whastapp留下想透過歌曲表達的訊息,然後Eddie在半夜作曲填詞。第二日,成員放學後就趕到火炭的工作室錄音,並拍攝簡單的MV,有些成員還穿著校服,在9月29日便錄好歌曲上載到Youtube ,歌曲為《催淚彈》,歌詞說出了他們的感受:「我流過的淚,傷痛一堆,手法決定使我最心碎」。這個MV至今有十多萬人次觀看。

雨傘運動令Eddie感覺到,社工常說「與青少年同行」,但在傘運期間沒甚麼社福機構願意走出來支持年青人。他說:「一般機構還在搞嘉年華、康樂活動,教青少年抗疫力、自信心,但年青人都走上街頭了,可能這件事不合法,但社工保護不了他們,只能輔導。」他發現了社工在體制內可以做的事很有限,有些社工亦只能用個人名義參與。因此,Eddie毅然決定「裸辭」,自己在火炭租了個單位,變成音樂工作室。Big Boyz Club也隨他「過檔」,更改名為Boyz’ Reborn,因為那時有人說 「This city is dying」,所以樂隊希望以音樂令香港人復活,對生活、生命和社會有所冀盼。 

獨立出來後,資金困難浮現,現時主要靠Eddie每逢星期一至五在火炭工作室教音樂,例如電子琴、結他、唱歌,還有教導另外兩隊年青樂隊。加上他的個人積蓄、樂隊演出、賣碟、每年一度的演唱會收入作幫補,才能負擔起火炭工作室每月約7,500元的租金,以及樂器、錄音器材,還有樂隊成員的吃喝玩樂。

說起來,Eddie原來也有音樂夢。他自小喜歡音樂,曾經簽過唱片公司做編曲工作,但最後卻做不成職業音樂人:「那時交的demo,他們都覺得不合心水。我早期的歌也不是只有社會性,而是勵志一點、個人一點,總之不是情情塔塔,簡單來說那並非他們想要的K歌。」現實一度打沉了追尋音樂夢的他。

在大學念英文的他,曾想過做老師,但找不到合適的學校。後來想到自己既然喜歡與年青人溝通,在社福機構工作是個不錯的選擇。在社區中心,他認識到Boyz' Reborn的8個大男孩,發現音樂在他們身上展現出價值,於是教他們唱歌,之後又教他們不同的樂器,終於成就了今天的樂隊。可以說,Eddie是抱著放棄音樂夢才進入社區中心,又因社區中心而重燃對音樂的熱誠。

Boyz' Reborn 於去年8月下旬進行了演唱會 Acoustic Session,在銅鑼灣一間Cafe跟觀眾分享五年的生活點滴。Boyz' Reborn Facebook Page 圖片

Boyz' Reborn今年與支聯會合作,創作《自由之歌》。對於8個「00後」大男孩來說,「六四」是甚麼?成員Ian說:「新一代會覺得是歷史事件簿裡的事,但我覺得事件(的發生時間)本身是遠,但背後的精神是很近的,都是勇於將自己的聲音發表出來。」談樂隊組成的過程時,他們總是嘻嘻哈哈,但談到六四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在一𣊬間被壓縮。

青年樂隊與支聯會合作,顯然與大眾所認定「年青人大都是本土派」的印象不符。他們會自嘲自己「左膠」,不過對於本土派,他們認為:「大家的目標是一致的,只是大家的手法不同,出發點大概都是想有民主,多元的聲音可以引發思考,最重要是不要自己人排斥自己人。」

17歲的他們除了從網上吸收關於「六四」的資訊,更重要的是 Eddie Sir的教育。有些樂隊成員第一次出席六四維園集會,就是因為Eddie帶他們去。不過,因為六月臨近考試,部分人未能出席。成員Jason可說是最早接觸六四的一個,他在2005年開始就隨家人出席集會,近年也改了跟Eddie去,因為他覺得與Eddie Sir沒有「generation gap(代溝)」,較容易就事件交流。那麼,Eddie自己又如何看六四?「六四對我而言不是對人生最有影響的事,六四比較似是歷史事件,我是關注了人權事件才關注六四。」 

Eddie重視人權,也會生活化地與樂隊成員討論不同地方的人權議題。他舉例說,有時他們聽到很好聽的黑人歌曲,便想知道歌曲內容,很多黑人歌曲會討論種族歧視,於是Eddie教他們關於馬丁路德金的事跡。Eddie又會不時帶樂隊參與義工服務,接觸弱勢社群。問及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他們異口同聲表示是去年聖誕節,他們發現在普天同慶的日子,仍有婆婆在凌晨十二時獨自工作;還有除夕即使不到旺角朗豪坊倒數,與基層小朋友踢氣球也很快樂。正因為Eddie帶領他們進入別人的世界,才令他們有如此深刻的感受。

成立至今6年,Boyz' Reborn的8個大男孩,在Eddie的指導下, 分別識得彈結他、電子琴、打鼓、Rap歌、甚至作曲填詞。Eddie覺得,樂隊是屬於8個大男孩的,他也慢慢放手,讓他們得以成長。近年,Boyz' Reborn的歌曲有較多是關注社會議題,包括環保、填海、貧富懸殊等,Eddie 說:「我們玩音樂不只是玩音樂,而是培養對周遭事物的關心,藝術本身就應該是這樣。」

每逢週六下午2時至晚上8時,Boyz' Reborn 都會在火炭的音樂工作室練歌。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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