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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江因」的六四:僅存的最亮燭海


【撰文:飄楊】

香港人的六四「結」,在遊行、聲討、維園的燭光和歌聲中,讓歷史相傳,延綿廿數載;直至去年。

六四維園燭光晚會資料照片。

一個莊嚴的燭光悼念儀式,有人用粗言穢語謾罵反對還不夠,要衝擊人家大台,令我想起雨傘時在金鐘衝着說「大台不代表我」、威脅要拆大台,一片玻璃被砸破的那股狂躁。不知是否雨傘爛罵風氣的延續,或同一意識形態被推向極端,當時大熱的「本土」,氣焰囂張排眾自立,侮辱對亡者的哀悼,割蓆離眾。是否六四不關我事,歷史包袱一丟,兩膊輕鬆,白紙一張,從零出發?

我們莊而重之的紀念六四,因為它不全然是「別人」的事,而實實在在也是香港歷史的一段。或者那還是個比較單純、比較落伍的年代,一個有人會為釣魚台發公義之聲,不會刻意拒絕「中國人」身份的年代。學生為了反腐反貪,在北京遊行絕食,全國各地包括香港會有學生市民紛紛趕到北京或遙遙參與遊行示威支持學生的年代。那是個未有互聯網,市民只能靠緊貼電視報章報導取得消息的年代。那是個強權還可以玩弄新聞封鎖的年代。

我不知「血濃於水」是甚麼意思,也不知為什麼會為天安門廣場上日夜煎熬的學生市民痛心焦灼,只知五月天流着淚寫稿,跪在地上沉痛地寫遊行標語,跑到街上叫得力竭聲嘶,跟外國朋友講中國學運,發起 fax blast,籌劃托到歐洲遊學的人做 mail blast 從歐洲把新聞消息寄到國內(以避審查),用盡方法突破新聞封鎖……然後槍炮把這一天蘸上血肉模糊,多少人沒有道別,沒有回家,甚至死在血泊中,還得掛個「動亂」污名。

直到今天,每當我看六四史實片段,不知怎的,仍然哽咽落淚。就如每當回看雨傘的每個片段,縱沒有慘死寃魂,仍會錐心痛哭一樣。為亡者悼殤,承未酬的壯志尋索出路,兩者有衝突嗎?

不想把六四與自己勾上甚麼關係的,不只本土,霸權共黨早就不願在共產黨歷史中有用坦克槍炮壓死打死自國人民這不光彩的一段。我也寧願六四從沒發生過。可是那一天,人性的光芒和醜暗角力,確然在歷史上淌血,留下深刻疤痕。

歷史,從無「個別事件」。誰能估量政權粗暴殺害自己人民會產生怎樣的警籲作用,誰能估量人民奮力為民主公義抗爭付上代價換得多少迴響?

可是一九八九正是世界關鍵一年。中共對六四的殘忍鎮壓,令中國境外的共產黨政權處於兩難之境,六四民主之聲傳至東歐,夏秋之間經歷巨變,十一月柏林圍牆在沒有太多警方鎮壓之下頹然倒下,十二月羅馬尼亞革命成功推翻共黨總書記尼古拉齊奧塞斯庫(Nicolae Ceaușescu),東歐共產政權正式解體。那裏下了呼喚公義自由的種子,在別的甚麼地方結果開花,誰曉得呢?

歷史,從來是只有待事情過去了,回頭看,才了然是怎麼回事。當事者,在一步一步的經歷中,從無預計將會和平收場抑或血腥遍野。六四如是,雨傘如是。刻骨,因為我們經歷過。有人不想他存檔在歷史書中,不等於他沒有發生過。要忘記,恐怕也不可能。刻意忘記,跟企圖纂改歷史有何分別?三十年後,未經雨傘的人,也可說雨傘跟我何干?

人云:「中國人」,非我類也,不關我事。本土自救,才是上策。聽着似有道理,卻缺乏宏觀視野,彷彿忘了香港以外,有個空間叫「世界」。

曾經,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們懇求我們不要忘記,他們呼籲世界輿論給予聲援。曾經,雨傘下的學生市民要把港人對真普選的渴望傳出國際,呼籲國際社會關注港人治港的議題,伸出援手。根據本土的邏輯,對於紅鬚綠眼的西方人,這批黃皮膚的「康江因」(外國人讀「香港人」),更斷然非我類也,不關我事。閉關自救,香港成了唯一世界。國際社會幹嗎要協助要承認?須知殺戮自己人民踐踏人權自由,無論在哪裏,中國也好、敘利亞也好,就是反人道 (anti-humanity)的暴行,應予譴責。

若要重整紀念六四的重點,引動守護香港對策的實效討論,本身沒有問題。可也不要忘記,在主權、兩制尚在角力的當下,成為我們今天爭取民主的典範,堅強的民主鬥士李旺陽的死。五年後他的妹妹李旺玲犯險地告訴我們,她不會自殺,「因為還要替(她)哥哥見證民主中國的到來」。有一天她若死去,也就是中共再一次的殺戮。而中國尚有多少個李旺陽!

去年的一股狂躁,今天似銷聲杳然。換來的,是各院校掛黑幡悼念六四。但願我們深省,民主路漫長崎嶇。要慘痛歷史不再重蹈,要建立尊重人權法治的健康社會,需要怎樣的見識、胸襟、承擔?也需要怎樣的體己恤人的品格、量度、心懷? 

今天世界看「康江因」,因為小城前途既身陷囹圄,我們仍勇敢撐傘,我們仍年復年的堅守那一片僅存的、最美最亮的燭海,告訴世人,我們銘記歷史,我們沒有放棄,追尋民主、公義、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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