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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學聯成員林耀強 難忘北京學生說:「你們要活著回去,把這一切告訴全世界」


 

前學聯成員林耀強,在六四28周年晚會上發言。網上截圖

1989年學聯代表團成員、六四屠殺見證者林耀強,在六四28周年晚會上講話,以下為記者整理的全文:

恕我忠孝難存,別了,愛人,保重,捨不了你。

當時在我面前的北京學生,年青、熱血,對國家充滿理想。而他們絕對可以選擇進入體制,成為得益者,但在當年的夏天,他們選擇了將打倒官倒、打倒貪腐、推進民主自由的責任放在自己身上,一力承擔。

當時,我和所有在香港、在電視機前的香港人一樣,無想過政權會喪心病狂,用坦克、軍隊去鎮壓手無寸鐵的學生。結果,6月3日的下午,軍隊真的來到。我記得在6月4日的凌晨2時,就是28年前的今日,我遇上第一個在我手上死去,被士兵槍殺的工人。

當時有一列士兵在天安門城樓毛澤東像下面,由西至東向前推進,期間不斷開槍。在這個時候,有一架巴士從東面駛來,試圖攔截這些士兵。但最終停下,士兵馬上將巴士司機拉下車,拖到地上,用槍柄不斷打他。我當時就站在城樓對面的工人自治會,廣場的北面。就在這個時候,有幾個工人非常憤怒,衝了出長安大街20、30米,拿著手上的玻璃樽扔向士兵,而且叫罵喝止那些士兵。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聽到連續幾下的槍聲。我當時仍不為意,就聽到有人大叫:「出去救人!」我跟著大家跑出去長安街,當時亦不記得去想,士兵會不會繼續開槍。

我走到他的身邊,一手扶著他的上身,另一隻手要伸到他的背,托起他。我生平第一次托著一個垂死的人,我沒有想過這麼重。當時有六、七個男生,才可以將他抬起。而工人是正面中槍,當我們一抬起他,他的背就像我們開水喉般的流水,一路流血,我們一路抬,他的血一路流。我們將他抬回到廣場北面,我望著他雙眼反白,軟攤在地上,就斷了氣。這時候我才呆一呆,我知道軍隊真的入城,而且不只是入城,是會開槍射殺手無寸鐵的市民和學生。

我不知道為甚麼當時覺得廣場是比較安全,我一直留了在廣場的紀念碑。期間槍聲不斷,由遠到近。接近清場的時候,我背後的紀念碑都不斷被槍擊。直到凌晨4時,廣場的燈全關掉,一片漆黑。不久,第一批,5、6個穿迷彩衣服的士兵衝上來紀念碑的頂層,隨即向天開槍。當時士兵和我的距離只有3、4米,而就在這個時候,我身邊5、6個北京同學,一句說話都沒有講,他們就跑到來我身邊,用身體圍著我,半推半撞將我推到紀念碑的底層。

我這生人都不會忘記同學跟我說的一番話,同學一邊推我一邊流著淚,他說:「小強,你們香港人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你們要活著回去,把這一切告訴全世界。」

同一番的說話,在6月4日的晚上,在一個收留我的民居的大嬸口中,和冒險送我去機場的那個三輪車伯伯,同樣在他們口中聽到。我每一次聽到都很沉重,我完全感覺到當時北京市民的無助,面對一個這樣殘暴的政權,殘害人民,他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請我們將真相保留、告訴全世界。雖然當時的民主運動,和平的民主運動,被鎮壓,但是我見到在我們經歷八九民運的這一代人,我們並無遺忘,並無背棄當年支持八九民運的初衷。除了每年我在這裡見到點點燭光。在這廿八年來,在我們這片土地上,在所有大是大非的抗爭之中,我都見到經歷八九民運這一代人的身影。

在我身邊,有無數的律師、支援傘運的抗爭者,為公義據理力爭;在我身邊,有無數社工,支援弱勢社群,默默耕耘;有更多的老師,頂著學校的壓力,四方八面的壓力,堅持同學生講真話;有更多的記者堅持報導真相,有更多更多的父母堅持對仔女講出當年的真相,以免他們被中共的謊言蒙蔽。

28年,有人選擇遺忘,有人選擇謊言,有人選擇唔關我事,有人選擇依附權貴,我作為經歷八九民運的一代人,在我有生之年,我選擇堅持,直到八九民運平反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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