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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姆比爾之死


 

瓦姆比爾(Otto Warmbier)去世,是在美國東岸時間周一下午傳出。這個22歲大學生,過去一星期是全美焦點:從被囚17個月的北韓獲釋,可是再也不是之前那個維珍尼亞大學二年級學生;腦部組織重創,變成植物人,周一下午,家人發聲明說他已經逝世。這個消息在周一午後到晚上,壓倒「美機擊落敘利亞軍機」和「倫敦貨車衝上行人路」,成為社交媒體上的共同關注。

瓦姆比爾之死牽動美國,儘管此前仍有爭論他到底有沒有企圖偷竊北韓的一張宣傳海報,但美國社會都像有一種信念:瓦姆比爾既非間諜又不是軍人,相信在談判之後便會釋放回家。美國社會似乎更相信,今天美國北韓關係即使緊張,遠不是1968年1月時那種。那年,美國間諜船「普韋布洛號」(USS Pueblo )被北韓俘虜,人證物證俱在,經過斡旋認錯,82名船員及一名陣亡人員遺體當年12月交回美國,間諜船留在北韓至今,成為北韓旅遊熱點。

瓦姆比爾沒有美國間諜船生還船員的運氣,去世消息公布後,對美國的最大影響,是華盛頓未來的北韓政策,是否仍局限在核武談判、會否擴展到另一層次,例如三名仍然關押在北韓的美國人。華盛頓近20年的北韓政策,主要圍繞核計劃與平壤討價還價,當中的取捨與平衡,主旨俱朝着「北韓放棄核武」目標運作。進一步看,美國在東北亞的合縱連橫,結連日韓的半世紀聯盟、近十幾年六方會談與中國拉近距離,都是來自美國政壇跨黨派共識,目標就是北韓。至於對其他國家的「促進民主」或「開放巿場」,一一不在華府的北韓政策優先之列,美國對北韓只有實用主義。

特朗普上台至今,北韓試射導彈不斷,只差沒有核試,以免觸及特朗普底線。美國策略是施壓讓中國說服平壤,特朗普四月在北韓試射導彈後甚至說「北韓發射導彈,儘管不成功,但這是對中國的期望以及高度受尊敬的中國主席的不敬,壞透了」(North Korea disrespected the wishes of China & its highly respected President when it launched, though unsuccessfully, a missile today. Bad!)。這段話折射出美國在一個特定階段對北京的倚重,不欲這麼快落場與北韓周旋。可是北韓近年瀕與北京決裂,中國無計可施,過了五個月,危機絲毫未見解決,倒過來美國在南韓部署「薩德」反導彈系統橫生枝節,南韓新任總統文在寅對美軍提早部署系統反彈極大。就在這時,北韓釋放已成植物人的瓦姆比爾,回到美國六天之後,這個去年二月在電視上哭說「我犯了這輩子最差勁的一個錯誤」(I have made the worst mistake of my life)的年輕人去世。

一個美國人喪命,中韓不會為此出兵北韓;就算是一個美國兵陣亡,今天的美國也不會出手,可是死的是一個來自美國中部的大男孩,美國社會心底抽搐,周一晚上在社交媒體沸騰起來。

美國當然不可能因此攻打北韓,但是從此美國的北韓政策,必然不可能延續瓦姆比爾去世前的那套。美國社會的期許很明顯,美聯社有關瓦姆比爾逝世新聞,提到瓦姆比爾父親感激特朗普政府,對奧巴馬政府的處理手法持批評態度。這樣,奧巴馬年代的低姿態,美國上下不可能接受在特朗普政府還會出現,美國民眾這刻的期待是還瓦姆比爾一個明白。特朗普若然繼續拖拉,須知北韓危機不是「通俄門,共和黨毋須為總統護航,況且兩黨都要為明年底中期選舉拉票,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如果拿不出方略,特朗普這個總統三年後很難做得下去。

瓦姆比爾扣在北韓17個月腦部重創,回到美國之後去世,客觀上令「朝鮮半島」這個名詞重現。美國社會對近代朝鮮半島別有感受,與40年代的第二次世界大戰、60年代的越戰,以至千禧年的反恐戰相比,1950年爆發於朝鮮半島的韓戰,是超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戰爭本質的陰沉和鬱結,是匆忙到來打了就走的一戰。1951年,參議長聯席會議主席布拉德利在國會講到韓戰時說:The wrong war, at the wrong place, at the wrong time, and with the wrong enemy(在錯誤的地方、錯誤的時間,與錯誤的敵人打一場錯誤的戰爭)。美國社會則說韓戰是the forgotten war,一場死傷慘重的戰爭以此作結,半世紀夢魘由此可見;如今則是瓦姆比爾去年在平壤泫然離開記者會的影像揮之不去,花旗之國更是徹夜難眠。

瓦姆比爾去年被押解離開記者會。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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