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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M+參觀 看到很多、學到好多


【撰文:莫哲暐】

今日(14日)去了M+參觀。儘管這幾天所聽到的風評都是麻麻,但我卻頗有收穫。展出的希克藏品,是非常出色的,甚至真的能帶來衝擊和思考。很多人聽到是中國當代藝術,就會掉頭走。但我就是想看這些中國藝術。不是因為民族情懷,而是真的可以從中看到很多、學到好多。

改革開放後,中華人民共和國出現前所未有的自由空間,各個領域的人都想嘗試、實驗,包括地方幹部、商人、教會,以及藝術家。這些藝術家用突然開放的時空,去扣問「文化大革命」,審視現狀,思考將來。這時的藝術品,可以非常前衛,非常衝擊。到了八九民運被暴力鎮壓,剛萌芽發育的自由主義和思想被重重擊倒,帶來的當然是沮喪、失望、震盪。(值得留意的是,中文解說基本上都用「天安門事件」,部分英文解說則用「Tiananmen Square protests」。)隨著經濟急速發展,好多中國人選擇遺忘,投身物欲與金錢,義無反顧走資本主義的道路。藝術家也看到人的犬儒,因此不少作品諷刺拜金主義、物慾橫流、政治虛無。其實九十年代到千禧打後,藝術繼續有空間發展。不少作品也介入重要的社會議題,例如女性身份、農民工問題、城市發展等等。當然,政治依然是重要範疇,一些藝術家也無懼諷刺政權與「領導」。

好多人說,無言論和表達自由,就無好的藝術。這句話有對的地方,但整體而言是錯的。在有自由的地方,思想可以不受限制,人因此可以發揮創意而無須畏懼。然而在自由受限制的地方,正因為好多事情不能講明,而人心卻按捺不住,因此就會嘗試用各種有趣、巧妙的方法去表達。當然,在極權的世界,確實無藝術可言。例如在「文革」高峰,藝術是被禁止的,人必須要參與政治運動。但當稍為放鬆,出現了些少空間,創意就會出現。某些在威權世界下創作的作品,更能打動人心。

馮國東的油畫《光河》。

博物館其中一個小展廳,展示七十年代中後期的中國官方與地下藝術。那時「文革」逐漸走向終結,民間已經出現了小空間。官方的作品當然是樣板戲(例如《我為祖國放駿馬》),而地下藝術家則巧妙地展示了自己對政治的思考。其中一幅是馮國東的油畫《光河》。藍色的天,黃色的太陽,紅黃交雜的大地,好像無甚麼特別。但介紹指出,這幅畫的太陽,可能是「文革」以來的所有繪畫中,第一個不是紅色的太陽。這樣就明白了。

另一件我很喜歡的作品,是梁碩的雕塑作品《城市農民》。三個男人,一個婦女抱著嬰兒,都是出城的農民工。那種土味真的展示得非常出色,直頭可以聞得到:頹塘西裝外套、call機、平頭裝、踎在地、滿身泥,所有人都是神情空洞的。絕對能感受到鄉人走進城市的尷尬與不知所措。

梁碩的雕塑作品《城市農民》。

又有一件作品叫《中國夢》,是王晉一九九七年所造的。是一件塑膠造成的龍(鳳)袍,諷刺威權主義的空虛。曾梵智的《面具》、劉煒畫的豬和人,和楊少斌的無題作品等等,都是九十年代到千禧初期的作品。配合上述的時代背景,就會看得到當中的意義。

藝術的巧妙與偉大之處,在於其模糊(ambiguity)。正因其模糊,所以可以表達難以言喻的事情,叫觀賞者去感受、體會。為何學術論文不是藝術而文學作品是藝術,就是因為論文總要講得清清楚楚,文學則可以充滿去曲折、情緒,需要讀者去感受多於理解。也正因為模糊,所以藝術可以在艱難的時期找到生存空間,而保持精彩。這一批中國當代藝術,其實非常值得香港人去觀賞。好多言論說這些是中國東西,中國獨裁社會又怎會有好作品?加上M+的紅線審查,又怎會有好展品。我會說:去看看吧,你會看到人在威權下,如何能保持生命力。認真一點欣賞,你甚至可能會找到一點感動。其實如果有一個專業的導賞員,帶大家去看一次,肯定會是非常重要的政治歷史教育。我相信藝術的可能。

至於香港的展廳,可謂雜亂無章,絕對不值得看。我不知道是因為策展人失語,或無辦法為香港定位,或hea做,或以上皆是,總之就是把所有東西擺在一起,例如建築設計圖旁邊擺一幅呂壽琨的水墨畫,完全不明所以。總之就是用一大堆展品去堆砌一個不知所云的香港。

這幾日來的傳媒報導,永遠只是關於唐英年、「安心出行」、泥公仔、天價壽司吧,以及艾未未艾未未和艾未未。我覺得失職的。如果細心一點看,你會找到好多可以報導的材料。例如你絕對不是錯過一件作品,開宗明義說「Best Before Jul 1997」。M+有百般不是,但既然免費,就不要錯過,應該好好利用。(壽司吧和泥公仔都大排長龍,我就無去看了。)

P.S. 我永遠無法明白為何要和展品一同合照。還有人站在展品的正中間影相。究竟做乜X呢?究竟要看你還是看展品呢?另外好明顯對好多人而言,窗外的景觀明顯比展品吸引。又有些人喜歡大呼小叫(「嘩,叫白髮一雄,個名咁型嘅?日本仔來嘅。」),真係好難頂。唔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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