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算普遍被認為是傾向自民黨的《讀賣新聞》也不得不承認,小池百合子率領的「都民第一會」及友黨,一口氣在東京都議會選舉扳下79席,是對「安倍政權的重大打擊」。安倍晉三不是沒有預感,之前再三警告自民黨成員不能大意,可是自民黨到最後比選前的57席丟了34席,落得只有23席的結局。連一貫弱勢的日本共產黨也較選前多取兩席,滿臉嚴肅的安倍晉三周一上午對常駐官邸的記者說,自民黨「必須深刻反省」。其實,開票當晚,類似的話語自民黨幹事長二階俊博已經說了,他說,選舉結果是「國民審判,要大大反省」。
安倍晉三心情不好,這很自然。第二次拜相之後,日本政治在他主政的日子變成所謂「一強體制」,民望在政治記者筆下是另一次的「超高空飛行」;這一形容詞,小泉純一郎年代曾經見過。今次這場選戰輸了,如何總結,自民黨內各有想法,主調是「反省」當然是跑不了,可是該由誰帶這一個頭,是主管選戰的幹事長二階進博,抑或黨總裁安倍晉三?也許會有人說,今次選舉合該有事,因為就在選前一天的七月一日,安倍晉三在東京秋葉原車站前助選時,遇上一樁這些年從未碰過的事:人群裏忽然有人喊道:「辭職吧」,之後又傳出一句「回去好了」。

安倍晉三當然不會打道回家,他的目標是做到2020年東京奧運才下台。從日本國內的政治形勢,東京都議會選舉前,沒有誰有能力把他從首相寶座趕下來,黨內黨外都沒有。自民黨內部派系,他的細田派最是勢力龐大,參眾兩院加起來有97名國會議員。細田派是上承福田赳夫和安倍晉三父親安倍晉太郎,雖說以細田博之為名,但安倍晉三身分自是不同,實質大權在手。再加上現任副首相麻生太郎的麻生派(62名國會議員),來自舊民主黨的這兩派就有近160人,端的是雷打不動,穩如泰山。黨內唯一的對手,只剩下舊自由黨傳承下來的外相岸田文雄的岸田派(46國名國會議員)、55名國會議員的額賀派。
小池百合子勝出,以自民黨這個始創於1955年的日本主流政黨來說,無疑是重大打擊,但未至於是毀滅性打擊。自民黨這回急得直跺腳,是因為安倍晉三有兩事纏身,一是加計學園事件,一是森友學園事件,牽涉日本老百姓最痛恨的濫權、批地及捐獻,安倍晉三的民望因此一個月之間大跌超過10個百分點,任憑他如何解說,社會始終未能全面接受。自民黨在東京都議會選舉表現差勁,與安倍晉三有直接關係,他一日不了結這兩事,醜聞之說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到最後,便是自民黨內部起來逼宮,要他退位讓賢不要拖垮本黨,這一天,說不定比小池百合子挑戰自民黨政權還要來得早。
日本政治在1955年自由黨與民主黨合併成自民黨後,建構成所謂「五五體制」,一直至1993年眾議院選舉失利,社會黨村山富巿上台擔任首相,38年間紋風不動。1993年之後,日本政治環境丕變,自民黨碎片化,其他政黨卻不能從中得益,因為自己也落葉飄零。以小池百合子為例,都民第一會已是她第五個政黨,從日本新黨、新進黨、自由黨、保守黨、自民黨,之後才組成都民第一黨。小黨林立這一現象,對政治素人來說,無疑是增加了進入政壇的門路,不必在自民黨論資排輩等着上位。但是,亦由於資源不足,碎片化的結局是政黨在全國選舉之後不知所終。因為,日本的全國選舉制度複雜,不夠資金也就免問,試問沒有商賈巨企支持,何以有能力與自民黨一拼?
對安倍晉三來說,小池百合子也許是未來的勁敵,但刻下他若不能在黨內穩住大局,一旦岸田派與額賀派聯手,未必可以安枕無憂,說不定以後再也不敢頤指氣使,大言炎炎「一強體制」云云。至於小池百合子,不一定從此一帆風順,今次選舉,都民第一會聯盟79席,是把公明黨的23席、民進黨的5席也算進來。誠然,一黨對一黨,都民第一會有49席,比自民黨的23席多出一倍,但79席這個數字,是要靠他黨來投才能得臻。必須指出的是,公明黨在全國政治層面,是與自民黨聯合執政的盟友,這一點,對於小池百合子在眾議院選舉挑戰自民﹣公明執政聯盟,可說是一個大大的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