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果然一天都嫌長,自民黨在東京都議會遭逢大敗,黨內各派立即蠢蠢欲動,把目光投向明年九月的黨總裁選舉。安倍晉三能否面對內部挑戰巋然不動,得看他的政治手腕和改革決心。前者,是他如何在黨內不服氣聲音此起彼落之際擺平各派;後者,是怎樣通過改組內閣做出成績,拉攏民意支持。

七月二日東京都議會選舉,當晚點票初段已見自民黨敗象;七月三日,日本政壇迅速流傳一個詞「ポスト安倍」(後安倍)。僅僅只是一夜之間,本是老神在在的安倍晉三,忽地變成似將隱入歷史的人物。根據日本傳媒分析,後安倍時代有力競爭自民黨總裁至少有以下四人:外相岸田文雄、自民黨農林部會長小泉進次郎、防衛相稻田朋美、前地方創生相石破茂。四人之中,又以岸田文雄和石破茂行情最為看漲,二人都是改革派。餘下兩人,小泉進次郎是前首相小泉純一郎兒子,今年36歲,是少壯派代表。至於稻田朋美,近期失言連連,機會大為減少。
自民黨派閥林立,究其根源,是1955年自由黨和民主黨合併之後,兩黨在自民黨內各有系統;六十年下來,兩大系統一再演化,從傳給兒子孫子到傳給秘書徒弟,不一而足。安倍晉三是舊民主黨的嫡系,外祖父岸信介便是舊民主黨主流派閥岸信介派的掌門人。之後岸信介派幾經時代嬗變,陸續誕生福田赳夫派、安倍晉太郎派、三塚博派等,直至現時的細田博之派。至於另一系統的舊自由黨,開山祖師是戰後五度拜相的吉田茂,之後繁衍出池田勇人派和佐藤榮作派,再後是田中角榮派、鈴木善幸派等。到如今是四大金剛並列,代表派閥是岸田文雄派、額賀福志郎派、谷垣禎一集團、麻生太郎派。如果要說舊民主黨和舊自由黨的根本分別,可以說前者重政治,後者重經濟。其中,舊自由黨系統的吉田茂和池田勇人,日本戰後經濟起飛長達三十年,二人當中出力不少;吉田茂更嘗言日本把防衛都交給美國好了,自己埋頭搞經濟,是為日本戰後經濟史的「吉田主義」。
這些生澀難記的日本政客名字,實是自民黨派閥歷史的沿革,更是日本獨樹一幟的權力與親屬關係交織的證據。先不說岸信介與安倍晉三的外公與外孫關係,以麻生太郎為例,外祖父是吉田茂,這一點與安倍晉三不相伯仲;母系的高祖父是大久保利通,明治維新人物之一;岳父是前首相鈴木善幸,胞妹麻生信子嫁給明仁天皇堂弟三笠宮寬仁親王。這些姻親家族與公務從屬關係,決定了派閥政治在自民黨內部的爭逐及分權,具體則體現在主流派與非主流派在選後分享權力的安排。
因此,當自民黨在東京都議會選舉敗北,黨內各派紛露出戰之心。一向好鬥的安倍晉三當即面臨逼宮危機,黨內不少聲音認為,單是反省不足以說明選戰失利問題的嚴重,力指身兼黨總裁的安倍晉三「也有責任」。這一句話,其實就是抛出挑戰安倍晉三總裁王座的拳套,是對總裁至尊無上的地位的逼宮。事實上,選後不久,一直被認為資歷和能力與安倍晉三不相上下的石破茂即有話說,指這是「對自民黨的反感」。石破茂今年六十歲,至今已是十度連任眾議員,比起安倍晉三的八度連任還多兩屆。他這句話一出,敏感的傳媒都感到,後安倍時代的爭奪卡位,終於拉開帷幕。

岸田文雄則是另一熱門人物,公眾形象較佳。就在自民黨灰頭土臉的七月三日,日本傳媒公開國會議員的收入,其中一項是「雜所得」,舉凡寫稿演說出場費等,都是屬於此一範圍。石破茂「雜所得」是548萬日圓,排名第六;岸田文雄的「雜所得」是13萬日圓,排233;稻田朋美379萬日圓,排13位;小泉進次郎則是一文錢「雜所得」都沒有。這些都是要報稅的合法收入,可是在一般民眾心目中,「雜所得」如果很少甚至零,感覺不會是此人過於深居簡出,而是公眾活動很少。岸田文雄在東京都議會失利後話語不多,可是巨大的政治浮力把他送出水面,被列力足挑戰安倍晉三的其中一人,是後安倍時代重心人物。

上述四人之外,還有一個超重量級的麻生太郎。東京都議會選舉翌日的七月三日,他糾合山東派組成新麻生派,擁有59名國會議員,成為自民黨內僅次細田派的第二大派閥,名號「志公會」。如前所述,麻生太郎背景夠硬,也做過首相;安倍晉三第二次掌權,麻生太郎作為非主流派頭面人物,獲委為副首相兼財務大臣。他在新麻生派成立記者會回答提問時,說他仍是安倍政權的一個支撐點。這番話相當得體,切合副首相身分。可是,由七月三日到明年九月黨總裁選舉,還有漫長的14個月,麻生太郎這樣忽地重組派系,令人在後安倍時代,有着更加巨大的聯想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