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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法必究即法治?


 

近期有兩宗新聞,引起了不同的迴響,但同樣顯示香港社會對法治的認識,還未達到足以令我們自滿的程度。

第一宗是在中環以一元出售紙盒的朱婆婆被食環署檢控,事件引起廣大爭議,最後以食環署放棄檢控收場。第二宗是當局表示要加强檢控以取締工厦劏房。議論或者反對當局決定的市民,就少了很多。

有人會為當局辯護,指違法必究何錯之有?反對者往往被指為缺乏法治意識,逢政府必反。但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真的就符合法治精神嗎?

《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221章)第15條訂明,律政司司長在任何案件中如認為為了社會公正而不需要其參與,則並非一定需要檢控任何被控人。法例可没有規定,犯了法一定要起訴。

照片中拾荒者並非案件當事人。照片由「關懷貧窮學校」提供

檢控守則是非常清楚的,是否檢控,第一看證據,第二看公眾利益。在朱婆婆案件中,有人説「年紀大大晒呀?攞正牌犯法呀?」。其實,律政司的刑事檢控守則正正明文說明,考慮公眾利益,要考慮很多項因素,其中包括罪行的性質及犯法情况,疑犯是否表現悔意及與執法機關合作,觸犯的罪行是否輕微,犯事者的年齡,也是檢控守則明確規定的一項要考慮的因素。

朱婆婆案件中,食環署人員明顯作了錯誤決定,堅持檢控,並非彰顯法治。反對檢控,亦不是缺乏法治意識的表現。

是否要通過嚴厲檢控以全面取締工厦劏房,其實也涉及同一問題:違法必究,就是體現法治?

大角嘴這幢工廠大廈其中一個單位,被劏成46個板間房出租。蘋果日報照片

我當然不同意有法不要執,但全面執法有一個前提,就是社會具備了全面遵守有關法律的條件。汽車司機衝紅燈,乘客不佩戴安全帶,都是犯法,全力檢控,令法例發揮保障道路使用者安全的作用,非常合理,而我們也不能说,不可能全面遵守這些法例。

但是工厦劏房就涉及另一個問題。劏房住客幾乎全是基層市民,住劏房某個程度上是不得已的選擇。若不是我們這個城市出現了如此嚴重的土地稀缺,房租昂貴的問題,誰會願意住入條件差的劏房?以維護法紀為名,全面執法取締,是無可從法理上反對的,但如果不理會火災風險高低,把工厦劏房掃得一間不剩,減少了市面上廉租住房的供應,肯定連帶扯起所有其他同級住房的租金,受害的又是誰?是那些認為違法必究就是維護法治的人嗎?

五六十年代,大量人口湧入香港,當時没有公共房屋,私營房屋也供不應求,於是寮屋漫山遍野,隱患叢生。當時的政府容忍寮屋存在,是放棄捍衞法治嗎?

當社會並不具備全面遵守某項法律的條件,强行全面執行有關法律,當然不能説是不符合法治原則,但所製造的問題,肯定大於所解決的問題。

出動一隊人員,去檢控一個賣紙皮自力更生的婆婆?法治不是這様維護的,尤其是當製造更多問題的大量其他類似行為(例如水貨客霸佔街道理貨,財團擺街站推銷電訊服務所造成的妨擾,遠大於婆婆賣紙盒。)未受嚴控,一句「執法者檢控犯法者何錯之有?」,是不能够服眾的。

令我不安的是,維護法治已經成為一部分人打擊政治對手的方便工具。例如有政黨發起要求不起訴朱婆婆之後,就有與該政黨不是朋友的專欄作家在報章撰文,指出在傳票發出後,當局怯於輿論以及政黨訴求而撤銷檢控朱婆婆,不是法治是人治。

香港政治光譜的兩端,都有人每每因為法官的判決不合自己的心意,對同路人不利,或者對「敵方」陣營中人有利,就大力批評法官,甚至上綱上綫,否定香港的整個獨立的司法制度,一方面疾呼法律歸法律,政治歸政治,另一方面却為了政治理由,肆意貶損香港的司法制度,削弱公眾對法治的信心,動摇對司法制度的支持,這是極其要不得的自毀長城行為。

内地反腐神劇「人民的名義」主角的一些行為,贏得觀眾掌聲,卻是不尊重法治的做法。網絡照片

早前熱播的内地反腐神劇「人民的名義」中,有這麽一個情節:工人有份持股的大風製衣厰成為遷拆目標,官商勾結的利益集團,與貪贓枉法的法官聯手,奪走了工人的股權。工人佔厰抗爭,拒絕遷出。法院用封條封住了工厰正門,工厰工人為了不讓同情工人的法院人員為難,達成協議,工人用窗口出入,夜間開工,不動法院的封條,讓法院人員有交代。劇中的正面人物省委書記沙瑞金到現湯了解情况後,當場下令,撕掉封條,工人可以用大門進出工厰,表示勞動人民要有勞動者的尊嚴,當然贏得一片掌聲。但問題是,法院的判決雖然是由貪官違法作出,但一日未循司法程序推翻,一日仍是有效的判決。省委書記一句话,就可以凌駕有效的司法判決,編劇認為,這可以令主角的身影更高大,一點都不覺得有問題,折射出内地對行政權力與司法權力的看法,與香港實在大相逕庭。

改革開放初期,香港的資金、技術、人才和國際聯繫,對國家經濟建設發揮了jump start起動的作用。香港的各項體制,尤其是法治精神,對國家下一階段的發展非常重
要。香港的法治,值得我們認識、鞏固、捍衞,而不是出於政治動機而任意貶損攻擊。這樣做的人,是在損害香港,也在損害國家發展。

法治不會在一夜之間消失,卻能被逐漸蠶食。在這方面,珍惜香港法治以及它對整個中國的重要性的人,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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