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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波「頭七」廿摯友北京悼念:這不是結束 這是一個開始


 

 

在國保監控下,劉曉波好友在劉曉波「頭七」齊集悼念。出席追思會者提供相片

雖然內地嚴打悼念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相關活動,劉曉波生前二十多名摯友,在昨日劉曉波逝世一周「頭七」,聚首北京一間酒店,悼念及追憶故友的貢獻。好友劉蘇里表示,沒有告別比這次更沉重,但強調劉曉波的犧牲「這不是結束,這是一個開始」,因為劉曉波的精神指引外界「追隨他的腳步,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追思會全程約兩個半小時,會場掛上「追憶曉波」的黑底白字橫幅,與會者先後發言,其後向劉曉波畫像三鞠躬,其後默哀三分鐘。出席者包括:萬聖書園負責人劉蘇里夫婦、作家徐曉、學者秦暉、梁曉燕、秦暉、吳思、莫之許、劉曉波律師莫少平、尚寶軍等。流亡海外的八九民運人士王軍濤及栗憲庭,委託與會者讀出他們的感受。

據悉,追思會在國保嚴密監控下進行,酒店外有多名國保監視,有欲出席者因警方找上門未能參與,但當局未有阻止追思會舉行。

劉曉波20多名好友手持鮮花、蠟燭追思劉曉波。出席追思會者提供相片

劉曉波病入膏肓、甚至至死一刻仍遭內地當局監禁不得自由,劉蘇里在悼詞中委婉地指出,劉曉波患病及逝世「突然而離奇」,「死亡的極端與當局處理的極端,形成了難以形容的衝突兩極,給未來的解釋留下極其繁重的任務」。

學者吳思憶述劉曉波六四被捕曾面對死刑威脅,當時一度嚇倒,劉曉波曾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恥辱,所以後來一次又一次進監獄而不懼怕。作家徐曉則提及劉曉波及劉霞壯烈的愛情經歷多年打壓,慨嘆「真相,在我們這個國度的缺失是常態」,「不用誰來補充這愛情之外的另一面,這場在全世界面前已經公開,它不是秘密,只不過等待全體中國人民將細節填充出來。」

連日也有內地民眾零星突破官方封鎖,到海邊悼念長眠大海的劉曉波。有線新聞報道,十多名在廣東的劉曉波支持者到新會崖山海邊悼念劉曉波,並舉起象徵「自由、抗爭和希望」的三根手指。

劉曉波好友北京追思會部分發言節錄:

徐曉:他一生只活了六十二年,在近三十年的坎坷與磨難中,與其說這個政權太兇殘,不如說劉曉波太勇敢。我不相信他看不到作為個人的有限,看不到文字與言論的有限,甚至思想與理論的有限。面對對手時他的勇敢令人欽佩,他勇於面對內心的黑暗、勇於面對人性的弱點的赤誠,在這個如此不堪的時代更加彌足珍貴。當他活在不斷的自我超越之中,活在幸福的日常生活之中,一個大家熱愛的,活生生的劉曉波使他不僅獲得了愛與尊重,也收穫了永生。

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看到劉曉波的政治遺言。他為劉霞的攝影集寫的讚詞或許是絕筆。有些人認為敘述這一過程的文章所描述的悲劇美感,美化與掩蓋了曉波之死的悲壯與慘烈。但就我對他們的了解,我覺得這是事實,雖然這不是全部的事實。曉波這位情聖、曾經的文藝男青年,劉霞這位藝術家、在九十年代就敢剃光頭的現代派女青年,如果沒有超越世俗的幽默感,怎麼能活到今天?真相,在我們這個國度的缺失是常態。不用誰來補充這愛情之外的另一面,這場在全世界面前已經公開,它不是秘密,只不過等待全體中國人民將細節填充出來。

吳思:1989年被捕的時候,新聞聯播稱他為六四事件的「黑手」,很多沒有享受這個資格的人都迅速被槍決了,他進去之後受到了死刑的威脅,曉波當時被嚇住了。後來他對自己的恐懼和軟弱非常不滿,覺得是自己的恥辱。所以出來之後,他想方設法要把這件事找補回來,心裏才能夠安定,才能夠接受自己。他的選擇就是再進監獄。第二次進監獄,他覺得自己的表現說得過去了,一直到第三次進去後,他才對自己的表現滿意,自己也從此踏實了。這種知恥而後勇,不能忍受自己的軟弱,讓我覺得曉波特別有勇氣。

王軍濤(書面):當曉波看到六四屠殺的死難者時,他低下了那顆狂放不羈的頭,從此發誓要以負罪感討還六四屠殺死者的尊嚴和生者的公正。從此他聯絡各方,忍辱負重,一個鄙視世俗的率性狂人,變成一個對所有人真誠微笑的善人,這種轉變需要殉道的情懷和境界。

劉曉波好友默哀三分鐘。出席追思會者提供相片

金雁:曉波走了,我們還活著。我們要硬氣的活着,我們要替死者活着,因為他們有沒有做完的事情需要我們去做。東歐的民主運動中,有很多人先後離去,或者又送到了精神病院。他們中間有一句話:在生者和死者之間,有一個道德契約。活著的人有義務把死者的事情完成。薩哈羅夫說,「如果我不研究物理,可能會有別人去研究。但如果我不大聲出來說話,可能就沒有人會說了。所以我的主要職業不是核物理,而是和世界大聲對話」。索忍尼辛也說,「如果我們不能夠做到不參與謊言,那麼我們真的沒有活著的價值,這個民族就沒有希望了」。所幸我們有曉波在,所幸我們有在座的各位在。我相信該做的事情,我們會繼續做下去,不管有多久。

秦暉:我說過,我雖然沒有簽過《零八憲章》文本,但是如果由於這個文本導致一些人被抓,那我願意為解救這些人簽字。道理很簡單,如果有人被抓我不管,那麼將來我被抓了也不會有人管。如果因為《零八憲章》可以抓人,那麼其他的文本也可以,這就會成為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任何人,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應該對這件事視而不見。果然後來,曉波被抓了,為救他我就簽了名。我當然認同《零八憲章》的基本價值,我相信未來的歷史上它會有很高的地位。但在這個場合,我認為這個不重要,無論《零八憲章》的地位如何,人們也應該有表達的自由和權利。不單是對曉波,對憲章的簽署人,其實對千千萬萬人,每一個人,都是極大的威脅。正是因為這一點,我們對曉波的去世,感到極度悲痛。我們悼念、懷念曉波,也是為了使他的願望能夠得到實現。

梁曉燕:今天是曉波走的頭七,在中國人的傳統裏,頭七是在一起追憶親人的日子。今天我們在一起,我特別想對曉波說,你真的沒有走。你的形象,你的精神,你的人格,永遠不會走,會永遠流傳,在很多年輕人的心裏留下痕跡,留下想要追尋的榜樣。我自己這些年的工作,很多時候是和青年人打交道。今天我發了一個朋友圈,是有年輕人找到我,他們說他們今天想要做一件事,要表達他們對曉波的崇敬,對曉波精神的景仰。我這幾天有很多機會和年輕人聊起曉波,聊起零八憲章,還有曉波作為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在年輕人心裏面留下了什麼。我想知道,有多少年輕人是知道和了解,並把曉波刻進他們生命的記憶中的?我想,從曉波生命離去的那一刻,我自己生命裏面又增加了特別重要的部分,那就是我希望通過我的工作讓更多更多的年輕人了解、理解、追隨這個偉大的靈魂。

栗憲庭(書面發言):今天,我一個人,獨自穿過森林和湖泊,今天,我獨自走向大海,面對太平洋,我在此岸,北向太平洋,那是曉波——我的兄弟的歸屬地,雖然你在東海,但東海通著太平洋,我就能看見你,漂在大海上空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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